街坊四邻纷纷劝说,一半劝中年男人别跟她计较,另一半劝明月寻赶紧道个歉就完了。
两个人都不为所动,像是在暗暗较劲,等着对方先低头。
男人扬起了手裏的扫把,明月寻淡淡瞥了一眼。
千钧一发之际,人影闪过,手起刀落。
中年男人手裏的扫把断成两截,冒着寒光的短匕抵在他脖子上,他被吓得睁大了眼睛,双腿打颤。
“再往前一步,死。”
持刀的年轻男子冷若冰霜,像个不说二话的冷血杀手。
明月寻在他身后面无表情,苍白如纸。
围观者大骇,生怕被误伤,赶紧往家裏躲,又按耐不住好奇心探头一观。
“你……你们……”男人一惊,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小孩直接被吓哭了,跌坐在地嚎啕。
明月寻被他的嚎叫吵得脑仁疼,刚欲让暗卫退下,又听到中年男人哀凄道:“太子殿下!您要为草民做主啊!”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男人朝同自己女儿一同迎面而来的单长羿痛哭流涕。
明月寻回头一看,单长羿、韩酉之并行,身边还跟了个模样姣好的陌生姑娘。
“太子殿下!韩大人!这持刀歹人要杀了草民啊!”
“卫霄,退下。”
被唤作卫霄的黑衣暗卫闻声收刀,退回明月寻身边,垂首不发一言。
单长羿扫过他们主仆俩如出一辙的冷漠,心裏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
“殿下!”中年男人跪地哭诉,“先是这丫头恐吓我儿,说要挖了他眼珠子,后这个歹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威胁说要杀了草民!”
明月寻半睁着眼,看起来有些倦意,“怎么不说是谁先出言不逊?”
“就算是我儿不知轻重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但他还是个孩子啊,何至于要挖了他的眼睛!”
明月寻轻笑,“卫霄。”
“属下在。”
“去给本郡主挖了那无知小儿的眼睛。”
卫霄稍稍抬头,主仆二人对了一个眼色。
“是。”
他挽着刀花朝地上的小孩走去。
小孩惶恐,跌跌撞撞跑向那年轻姑娘,抱着她的腿哭喊:“姐姐救我!姐姐救我!”
“郡主恕罪!”
年轻姑娘立马跪地求饶,虽嘴裏喊的明月寻,但跪的却是单长羿和韩酉之,“求殿下还有韩大人看在民女今日带路不曾懈怠的份上,替民女和年幼无知的弟弟向郡主求求情吧!”
“何至于此。”韩酉之扶起她,又看向明月寻,“郡主未免小题大做了些。”
明月寻掩面低咳了两声,嗤笑一声,“韩大人真是怜香惜玉。”
又扬起语调,“若本郡主今天就是要惩处他,你又能如何?”
韩酉之眉头紧锁,才半年不见,她怎么变得如此得理不饶人了。
他仍铿锵有力道:“这般行径算得上动用私刑,即便你是郡主,也为律法所不容!”
“所以韩大人是想治本郡主的罪吗?”
明月寻扶墻而起,卫霄伸出手腕予她支撑。
她望向未发一言的单长羿,“还是太子殿下要治我的罪?”
“此事作罢。”
单长羿出声明显更有分量,身旁忐忑的姑娘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苏叶,带着你爹和弟弟回去。”
“谢殿下!”
卫霄持刀拦住,并未动手,但不肯让行。
“郡主这是何意?”韩酉之打抱不平。
“冒犯本郡主不需要付出代价吗?”
明月寻目露凉薄。
苏叶牵着弟弟,不知所措地回头望向单长羿。
僵持不下,单长羿只得退让一步,“孤替他们向郡主道歉,还请郡主看在孤的面子上,高抬贵手。”
“这是殿下的命令吗?”
单长羿虽有困惑,但面不改色,“这是孤的请求。”
视野变暗,明月寻心道不好,不自觉攥紧了卫霄的胳膊,身体开始摇摇晃晃。
“阿寻!”单长羿看出了她的状态,想要上前搀扶。
明月寻依靠卫霄勉强稳住身形,低声道:“不准他碰我!”
卫霄得令,挡在她面前,如铜墻铁壁。
明月寻深吸一口气,“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宁安不敢不从。卫霄,我们走。”
她有些撑不住了,眼前越来越暗,只能就此作罢。
“阿寻。”
“还请殿下……滚开。”
一石激起千层浪。
明月寻眼前彻底黑了,没来得及见到单长羿错愕的表情。
但能听到围观者的窃窃私语。
“连太子殿下都不放在眼裏,也太嚣张了!”
“这人谁啊,也太无礼,太不知好歹了吧。”
“……”
明月寻想,这只是个开始。
她要嚣张跋扈、蛮不讲理。
还要恃宠而骄,矫情做作。
又或者忽冷忽热,铁石心肠。
她要她两年后的死亡,成为所见者的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