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理由?”
云廷玉停顿了片刻,似在斟酌字句。
“城中有末将珍重之人,若此时错过,恐终身悔恨。”
他的话音一落,四面静得如一潭死水。
太子殿下芝兰玉树,引无数姑娘芳心萌动,可他本人却拒美色于千裏之外。他的感情生活不算隐秘,素来是京中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包括在场的侍卫们在内,多少都背后看过热闹。
云冀将军此言,和当众跟太子殿下宣战抢人有什么区别?
把他赶走,不用留情面,他是储君,他有这个权利,并且合情合理。
单长羿如此跟自己说。
“不管殿下怎样罚,末将都认。”
单长羿蓦地笑了。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即便他不允,也拦不住他吗?
“将军一片赤诚之心,孤如何能不成全。”单长羿朗声道,“既如此,云冀将军便也帮孤一个忙。城西书院学子潜逃,屡禁不止,孤甚是头疼但分身乏术。不如即日起,云冀将军镇守书院,亦替昌吉百姓分忧,如何?”
云廷玉第一反应是有诈,过往被坑的经验警示着他。
可现下没有更好的选择,他只能应道:“末将领命。”
单长羿的视线转移,落在白衣束发的姑娘身上。
“皇兄……”
“你从旁协助云冀将军,不得生事。”
单暮雪楞了楞,云廷玉比她更快有反应,“末将岂配公主……”
“休要胡言!”
单长羿厉声打断,“不过是个对将军忠心耿耿的副将而已,和公主有什么关系?”
四下了然,这是不允许暴露公主身份。
“末将明白。”云廷玉应下,心中却是对公主的莫名出现困惑不已。
单暮雪心知这是皇兄想要保全她的名声,虽不在乎,但并未拒绝他的好意。
她恭敬行礼道:“谨遵殿下谕令。”
——
“小廷哥?”
晚上才得到消息的明月寻满是讶异,“怎么会是他?”
百七一边焚香一边与她闲聊,“云冀将军与您也是故交,他来了郡主不高兴吗?他暂且被城西书院的事情绊住了脚步,想必忙过之后,一定会主动来看您。”
“这般危险的地方,他来了有什么好?”
明月寻嘆了口气,“韩大人的病情如何了?”
“韩大人也是犟,已经生病了还要操劳。”百七埋怨,“幸好太子殿下下令,强行让他留在碧水一方休养了,否则恶化得更快。”
明月寻眉头紧锁,突感形式严峻。
“崔伯伯那边可有结果了?”
“还没。”
这话不是百七答的,声音属于不知何时进院的单长羿。
明月寻面向门口,双目无神,却看得出心情不佳,“殿下为何要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她扬声质问,“你不是说,粮药护送的将领,我不认识吗?”
“前将领另有要事,所以临时更换的。”单长羿面不改色,“反正都不是明月卿,我便没跟你说。”
明月寻将信将疑。
“殿下都回来了,小廷哥怎么还没忙完?”
“你很关心他吗?”
明月寻一楞,她竟然听不出他的语气。
“自然。”她恳切道。
“谑。”单长羿低笑,嘴角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弧度,“前有韩酉之,后有云廷玉,你关心的人还挺多。”
“不可以吗?”
单长羿不自觉握紧了拳头,“你心裏既住得下这么多人,为何容不下我?”
他的眸眼晦暗,“同样是旧时情谊,难道被时间冲淡的感情就只有和我的吗?”
“不可以吗?”
单长羿愕然,紧盯她的神情,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
明月寻别过脸,“殿下别太幼稚了。”
诡异的沈默在蔓延。
“好。”单长羿将涌动的委屈咽下去,勉强挤出笑容,柔声道:“西厢记还没有给你读完,我的嗓子也养好了,今天再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不需要。”
“那……”
“殿下不必找理由了。”明月寻冷声打断他,“我不想听你讲话,你的存在只会让我感到厌烦。你要是这么喜欢赖在我这,就去门口站着,站到天亮好了。我不赶你走,你也别打搅我!”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单长羿声音喑哑。
“好。”
明月寻霎时怔住。
她记得,他一直是个心高气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