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
两人闻声回头,小孩趴在窗户上,兴奋地大声喊叫。
是昨日的小孩,苏叶的弟弟,苏良。
苏叶慌慌张张从屋裏出来,捋了捋头发,理了理衣裳,出门行了一礼。
“见过太子殿下,韩大人。”
“不必多礼。”单长羿若有所思地走近,扫了一眼见他星星眼的小孩。
他不笑的时候很有距离感,养尊处优下的上位者气势令人望而生畏。
小孩笑着笑着便瑟缩地往后退,害怕地用窗户遮了自己半张脸。
“苏叶,明日孤与韩大人分开行动,他的工作重心会放在探查疫病之源上,需要和当地人密切交流,你便跟着他从旁协助吧。”
苏叶双手交缠,握得很紧,“那……那殿下不需要……”
“孤不需要。”
单长羿背过身,“另外,叮嘱你的家人谨言慎行,孤不想听到任何莫名其妙的谣言。”
苏叶脸色煞白,“是。”
“回去吧。”
苏叶神色难堪,僵硬地挪动身体,躲回家裏。
等她哭出声的时候,单长羿已经走远了。
韩酉之回头看了三次,还是忍不住道:“是人都瞧得出她喜欢你,小姑娘脸皮又薄,你何必说得这样绝情。”
“总比给她不切实际的幻想要好。”
韩酉之脚步顿住,“待你好的你不喜欢,反倒将刻意刁难你的人视之珍宝,你图什么?”
“她有她的苦衷。”
“你知道她的苦衷?”
单长羿亦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轻飘飘道:“不知道啊。”
“那你t怎么知道她有苦衷。”
“孤相信她有苦衷。”
韩酉之嗤笑一声,“不可理喻。”
“孤看不可理喻的人是你。”单长羿神色探究,“既不喜欢她,为何还要千裏迢迢而来。莫要扯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孤不会信。”
韩酉之别过脸,“好歹做了五年的邻居,明老爷子待我很好。论这些交情,她要是死在外面,我理应当面送她一程。”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单长羿不解,“你究竟为何不喜她?”
韩酉之欲脱口而出自己没有不喜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默半晌,他还是决定在给予他信任的储君面前保持诚实。
“你可知她的生活是怎样的?一桌的山珍海味只吃两口,浪费了贫苦人家一年的口粮。绫罗绸缎数不胜数,每年做的新衣成百上千,还没穿上就要制新的。府裏养着的一大群人,只是为了哄她高兴而存在。”
“身居高位者,理应为万民谋福祉。可她的存在,除了昭示世人人生来便有高低贵贱之分、尊卑有别以外,还有什么价值?”
单长羿蓦然笑了。
“你是亲眼看到了浪费吗?据孤所知,不管是食物还衣饰,她用不上的都会分给府中下人或者其他用途,从她幼年便是如此。保护她的侍卫、照料她的医女、哄她高兴的婢女等等,全都是从孤儿中选中从小培养,若是没有阿寻的存在,这些人将会无家可归。”
“你知道当初的将军府,也就是现在的靖安王府,每年要花费多少钱在建寺庙、兴学堂,施粥义诊,救济困苦百姓上吗?包括孤的东宫,这些年一半的花费,都用在做所谓的善事。”
“这一切的存在,都是为了给阿寻祈福。”
单长羿微微昂首,“当然,你可以说这些都是别人为她做的,她本身并没有创造什么价值。但让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珍视她,总归是她的本事,孤因她做的每一件算得上有意义的事情,都是她的价值。”
韩酉之眸眼晦暗,“殿下为何要与臣说这些?”
“因为虽然你不喜她,她却把你当朋友。”
韩酉之霎时怔住,脸上半是困惑半是震惊。
单长羿嘆了口气,“你初到京城,孤便予你信任和支持,你以为是为什么?在你进京之前,孤就收到了一封举荐信,署名是明老爷子,可孤认得出字迹,是阿寻执笔。字裏行间流露的说话方式,也是她。”
“她……”韩酉之眸光微滞。
良久,单长羿怅然道:“去瞧瞧她吧,陪她说说话,解解闷,别让她那么难熬。”
韩酉之不解,“殿下为何自己不去?”
“她若肯与孤多说几句,孤断然不会让别人亲近她。”
顿了顿,单长羿又小声嘀咕,独自委屈。
“还是个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