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宴请
万籁俱寂,
偌大的宫殿裏,唯亮着一支烛火。
暖黄的火光照亮五官分明的侧脸,火苗的阴影在他脸颊上跳跃。
单长羿散开的长发遮了半边肩膀,
华丽的衣袍寻不出一丝褶皱。他轻轻摇晃着手裏的夜光杯,静静看着杯裏的酒漾至杯檐,
又倒回,如潮起潮落。
如她撒娇时的眼睛。
黑暗裏蔓延开的,不仅是静谧,
还有无边的孤寂。
灯盏摇晃,
明月寻提裙穿过廊道,蹑手蹑脚走进幽静的小院。
“祖父。”
太师椅上小憩的老人睁开眼睛,
见她安然无恙,甚至气色比从前更好,心中甚慰,连日来疲惫也淡了几分。
“小寻回来了,
可有什么不适?”
“孙女一切都好。”明月寻在他身旁坐下,“倒是祖父,怎的瞧着更憔悴了?”
“祖父老了。”他笑道。
明月寻莞尔一笑,
语调轻快,
“才不是呢,肯定是被明月卿气成这样的。”
“你啊。”明老爷子哑然失笑,
“连哥哥都不叫,何时才能兄妹和睦。”
“我才不在乎呢。”她轻哼,
“您也别为他气着自己,
没准他就只是想跟您对着干。您不管了,
他自己就回来了。”
老爷子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祖父没事。”
又叮嘱道:“你莫要插手此事,
免得被他迁怒。”
明月寻满脸无所谓。
“倒是有另一件事,祖父得拜托你。”
“您说。”
老爷子嘆了口气,“是酉之的事。他与韩丞相政见不和,屡屡与其针锋相对,前阵子回韩家,被赶出来了。”
明月寻一楞,“那他现在在哪?”
“自己租住在外,到底是官身,冻不着也饿不着。”
“那您还担心什么?”
老爷子望向外边漆黑的夜,语气怅然,“他祖父当年便是与韩丞相这个儿子处不来,所以才孤身前去茯州养老。他与他t祖父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倔强得很。”
“回京城前,他祖父便将他托付给我。如今年关将近,他一个人在外面,又不会照顾自己,如何叫人放心。”
明月寻了然地点点头,“孙女明白了,那我……明日带着兮兮一起去瞧瞧他。”
——
阳光微煦,清晨破云洒落,铺在青石板路上。
大臣们三三两两而来,瞥见殿前琼林玉树的人,纷纷噤声。
他们金尊玉贵的储君平安归来,朝中格局定要生变。
“进!”
众人陆陆续续进殿,今日格外的小心谨慎。
时至此时,太子遇刺之事仍未查出眉目,圣上大发雷霆。
反倒是太子殿下本人,静立在前,云淡风轻。
下朝后大家更是走得匆忙。
回到东宫,单长羿换下朝服,着一身玄色长袍坐在水榭亭中,缓慢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你认为,想杀孤的刺客和想杀郡主的刺客同时出现,是巧合吗?”
韩酉之一眼扫过他慵懒清贵的模样,莫名欣慰,终于有了点储君样了。
“臣不敢妄下判断,但既有此可能,殿下还得提防着些。这米罗公主,未必不可能成为他们安插在东宫的眼线。”
“孤本就没打算让她进孤的东宫。”
韩酉之微怔,想起他在昌吉时的执拗,顿时咬牙切齿,“殿下迎娶米罗公主是理所当然,现下这般抗拒为哪般?”
“孤有孤的思量。”单长羿轻描淡写道,“听说孤的皇弟马上就要迎娶韩丞相的嫡幼女为正妃了?”
谈起韩家,韩酉之霎时冷漠,“确有此事。”
“那孤岂不是得送份大礼。”单长羿望向池中锦鲤,唇边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池塘的对岸,宫人行礼问候,“殿下,陛下请您去趟御花园。”
“知道了,下去吧。”
单长羿缓缓起身,“你也回去吧,孤现在回来了,你不必继续绷着,放松一些。”
“臣告退。”
……
靖安王府门前,管事交待着门房。
“王爷走前吩咐了,如若是太子殿下的人或者东宫送来的东西,一律收下,但无需告诉郡主,也莫要让郡主的人发现了。”
“是。”
话音刚落,便见小女孩哒哒哒地跑来,身后跟着步伐缓慢的明月寻。
严肃的管事立马换了笑脸,“郡主可是要带三小姐去找韩大人?马车已经备好了。”
“多谢崔管事。”明月寻牵起兮兮的手,防止她乱跑,“对了崔管事,除了昨天,王爷上次回府是何时?”
崔管事闻言嘆了口气,“已经是半个月前了。”
她压低了声音,“连人都寻不到?”
“可不嘛。”崔管家面露忧愁,“明明京城就这么大,也不知道王爷把自个儿和……藏哪去了。”
明月寻轻笑,心道他躲猫猫的功夫倒是依旧一绝。
“午饭我和兮兮不在家吃,劳烦崔管事告知祖父一声。”
“是。”
听说滁楼的菜肴最具京都风味,明月寻直奔它而去。
等韩酉之下朝回来,也到了午饭时候,干脆请他吃饭,既不耽误她品鉴京都佳肴,也能完成祖父交待的任务。
只是来得晚,滁楼名不虚传,到了饭点人满为患。
“不好意思,雅间没有了,只剩下这桌,您看……”店小二为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