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虽然果断,但本质心善,不会为难你。待东宫传得沸沸扬扬,你遭排挤时,殿下不会坐视不理。若是顺利,你便会成为……”
“殿下的第一个侍妾。”
她知道危险,可还是忍不住动心。
过了今夜,她便可以真正成为殿下的人。
听宫裏的旧人说,荣华富贵是等不来的,都得靠自己去搏。
当年也是一个平平无常的宫女,不甘心为奴为婢蹉跎年华,频频刻意出现在陛下的必经之路上。
有一日陛下醉酒而过,允她搀扶,她顺势进了陛下寝殿,第二日便被封了美人。
如今也算人上人了。
苏叶深吸一口气,平覆心情。
——
天黑时见雪,明月寻提着裙摆跑出屋,t仰面观天,鹅毛大雪落在她的脸上。
“郡主!”百七拿着斗篷追出来,“别着凉了!”
明月寻在院裏转圈圈,“你说,除夕的时候,还会下雪吗?”
“这奴婢怎么会知道。”百七给她系斗篷,“奴婢只知道,您得多穿几件,註意保暖。”
“这雪要是再下大一点就好了,要是进宫无事做,还能堆雪人玩。”
百七心急,“那多冷啊!您可千万别!”
“就要!”
百七心情覆杂,在茯州的时候,下雪天郡主窝在房裏动得懒得动一下,除夕也是和平常日子一般。
“之前无论是下雪还是除夕,您可都没这般兴奋,如今可是因为……会和殿下一起过?”
“才不是!”她想也不想就反驳,长嘆一声,“是我想明白了,人生短短,快活是一天,不快活也是一天,像我这样的人,自该享受每一天!”
“郡主一定会长命百岁的!”百七对着月亮大声道。
像是期待,像是祈祷,也像祝福。
明月寻笑笑,并未反驳。
“走!我们在府裏转转。”
百七搀着她缓慢地穿过长廊。
大老远听见兮兮的笑声,走近了一瞧,她果然在院子裏疯跑,双手举过头顶,接着雪花。四五个侍女在后面追她,人越多她越兴奋。
“三小姐真是天真可爱。”
明月寻站在门口看着,不自觉浮起笑容,“我家兮兮,将来定是将门虎女。”
她看了一会儿,便继续往前走。
兮兮院子挨着的,是明月卿的院子。
一人一剑在院中起舞,不知疲惫。
“王爷自从回来后,每日都把自己关在院子裏练剑,连话都很少说。”
明月寻看了许久,神情恍惚,仿佛看到幼时的他。不管下多大的雪,他都得被爹爹提溜出来练剑。
哪怕冻得鼻子通红,剑都拿不稳,也不能懈怠。
“许是……”她轻哼,“知道自己太弱,就容易失去吧。”
“走吧。”
她继续朝前走,路过王府的大门,撞上了此时回来的韩酉之。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吃晚饭了吗?”
韩酉之大口喘着气,脚步虚浮,略显狼狈,像是一路跑回来的。
明月寻顺手扶他一把,却被他惊慌躲开。
“你怎么了?”
“没怎么。”韩酉之强装镇定,“我还有事。”
他边说边走,脚步匆匆。
明月寻一头雾水,“出什么事了吗?”
“不知道。”百七在旁摇了摇头。
韩酉之越走越快,后面直接跑了起来,进了老爷子的院子。
“酉之回来了。”老爷子拄着拐杖出来相迎,“怎的这般晚,可用过晚膳了?”
韩酉之目露茫然,“噗通”跪地。
“怎么了这是?”老爷子吓一跳。
“爷爷……”他仰面,红了眼睛,声音哽咽,“我做不到……”
老爷子弯腰去扶他,“起来说!”
他不停地摇着头,落在他头顶的雪花融化,打湿发丝,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路边无家可归的小狗,无助又仿徨。
半个时辰前,他在宫门口徘徊,倍受煎熬。
腿像灌了铅,怎么迈不出去。
明知宫门快要落锁,他还是疯了一样折回东宫。
竟无人拦他,他畅通无阻的进了太子寝殿。
他没有早睡,靠榻坐着,翻阅着一本书。
看不出丝毫醉意,但手边放了一碗醒酒汤。
他甚至丝毫不意外他的闯入,像是早有预料。
“殿下。”
单长羿置若罔闻,继续翻动着手裏的书,神色平静。
韩酉之的心剧烈跳动,艰难地向前挪动,“殿下。”
他跪了下来,双膝落地的声音听起来都疼。
单长羿终于有了反应,微微侧目,“郡主知道孤不胜酒力,容易出事。她自己也喝不了,所以不可能亲手酿酒的。”
韩酉之低着头,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血肉。
“对不起。”
“为什么要骗孤。”
他声音颤抖,不知道如何解释,也不愿说出实情,只能反覆喃喃着,“对不起。”
屋裏陷入长久的寂静。
单长羿合上书,随意地往床榻裏侧一丢。
“不能说?还是不想说。”
韩酉之咬上嘴唇,唇色发白,依旧未言。
“罢了,你走吧。”
他一怔,缓缓抬头,“殿下……不问罪,也不罚吗?”
单长羿在心裏嘆了口气,声音低沈。
“孤依旧相信,韩大人将来会是一个好官。”
“……”
“傻孩子。”老爷子锲而不舍地拉他起来,“做不到便做不到,爷爷又不会怪你。”
韩酉之的眼泪倔强,在眼眶裏打转,模糊双眼。
“可是一味的正直,你将来是要在官场上吃亏的呀!”
老爷子心疼又无奈,“就此事而言,你不会后悔吗?”
“我……”他的声音轻颤,“我……”
他垂下脑袋,脸朝地面,眼泪垂直坠落。
“我喜欢郡主,我喜欢她。”
像是直面内心深处最晦暗的东西,他的心绞痛,字字艰难。
“可她……已心属他人,她心仪之人,亦是……这天下再好不过的人。我……我不想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不想。”
“傻孩子。”
他抬起手,抹过眼睛,“爷爷……”
“您相信我吗?”
老爷子一楞,“爷爷当然相信你啊。”
“那请您,让她如愿吧,让他们如愿吧。”
韩酉之声音沙哑,“无论、无论她是谁的妻子,无论我是什么身份,无论世事如何艰难,我都会保护她的。”
“让她如愿吧,求您,让她如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