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禾一早就打定了主意,等天黑了才瞒着所有人出来。
上天给了她一次重活的机会,她不想再坐以待毙,她必须要救桦儿。
只是她从来没害过人,手裏都冒出了汗。
她默默呼了一口气,强迫那颗快要跳出嗓门的心镇定下来,然后佯装镇定的走到摘星阁门前。
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偌大的摘星阁正门只有一个小道士在打瞌睡。
雪禾耸起肩膀,像个男人一样走过去,沈着嗓子喊了声,“小道长。”
那小道士揉了揉眼睛站起来,看见是个低头哈腰的太监,不耐道,“干什么的?”
雪禾默默清了清嗓子,变声道,“御膳房今日做了菱角粉糕,让小的给春虚道长送一份。”
那小道士咕哝着,“嗨吆,御膳房终于想到我们了。”
雪禾将食屉递过去,那小道士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呵了一声,“你这手怎么比女人的还嫩。”
雪禾心裏一紧,正不知所措之时,只见那小道士伸手接过食屉,啐了一口道,“一看就是那帮老太妃养的小白脸。”
说完就悻悻的走了。
雪禾下意识捂了捂心口,赶紧转身往回走。
直到拐进另一条宫道,她整个人才放松下来,刚才虽然惊险,到底是把事情办成了。
如此桦儿暂时就没事了。
想想又觉上一世好傻,明明想想办法自己也能解决的事,为什么非要去求他?
雪禾边想心事t边往前走,又转过一道宫墻,突然看到对面有两个人正阔步走来,那为首的身姿挺阔,步履沈稳,浑身散发着凛然的贵气。
是萧景衍和他的御前太监钱忠。
她脑中空白了片刻,而后迅速转身,匆匆迈步就想逃离。
“站住!”身后传来萧景衍威不可侵的声音,雪禾脚下一顿,身子应声而停。
她咬了咬舌尖,暗生后悔,一般太监迎面碰上皇帝应该退至路边,低头侍立,哪有像她这样转身就跑的?
她毕竟不是真太监,一时没想到这些礼仪。
后悔已经没用了,她连忙退到路边,头低垂着,帽子遮住了整张脸,一副唯唯诺诺的太监样。
低垂的视线中,她看到男人抬步,金绣的龙纹长靴矫健的踩在青石板上,明黄色的龙袍随着步幅微微摆动。
他在向她走来。
她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大手紧紧握住,透不过气来。
等到萧景衍距她不足两步的距离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那脚步好像慢了下来,她后背涔出了点冷汗。
“抬起头来。”他忽然在她面前停下,命令的声音仿佛淬了冰雪。
雪禾心都在战栗,一度以为他认出自己了。
但她今天刻意塞的臃肿,又打扮成这个样子,他不可能认出来的。
她颤颤巍巍的稍抬了头,从偏大的帽子裏露了一丁点下巴,声音颤抖不止,“奴才见过陛下。”
太监的声音也尖,对于女子来说不难模仿,雪禾又刻意变声,她肯定萧景衍听不出来。
“黎雪禾?”萧景衍突然沈金碎玉般一声。
这一句落在雪禾耳中,无异于石破天惊,她登时魂飞魄散,往后缩了缩身子。
她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昏不见光的御书房,她像他的囊中之物,逃不掉,挣不开。
她不想再被那样对待了,于是她几乎是不管不顾的转身欲跑。
萧景衍见她转身,伸手掀开她的帽子,一把擒住了她的后颈。
霎时三千青丝如瀑倾泻而下,盖住他的手臂,垂到腰际,乌发的中间,露出一张鹅蛋脸。
黑暗中,她皮肤白的发光,五官秾丽,一双桃花清水明眸,眼角有尖,眼尾带勾,因着惊恐,裏面的波光盈盈流转,几欲滴出。
萧景衍愤怒的目光在她脸上定了几许,怔楞一瞬,继而转开。
雪禾已经吓的不敢动弹,后颈在他掌心慢慢变得洇红,身子止不住轻轻颤栗。
寂了片刻,才听萧景衍冷冷一声,“你深夜穿成这个样子在宫裏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