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苏薇低头,慢慢的点了点,“那陛下呢?”
陛下以前和她说过,心烦意乱的时候来哥哥这待一会,就好了。
萧景衍没回答,而是转身,看着牌位上“曹苏翰”三个大字,从钱忠手裏接过三根香,燃上。
曹苏翰和萧景衍曾经并称为大庸战场双雄,一个持枪,一个挽弓,配合作战,出入敌人军营如入无人之地。
可惜的是五年前,曹苏翰死于叛军手中。
萧景衍持香对着他的牌位拜了三拜,面色比哪一次都深沈。
从祠堂出来,曹苏薇柔柔的道,“哥哥去世这么多年,陛下不必自责了,毕竟跟陛下回城救雪禾姑娘,是他自愿的。”
萧景衍默了片刻,沈声,“他本不必跟朕一起去。”
当时叛军占领京城后,萧景衍和曹苏翰带领东宫三千玄衣卫悄悄埋伏在城外,准备伺机攻城。
当得知雪禾没逃出来,他决定回城救人,曹苏翰执意跟他一起,没想到半道被乱箭射死。
他忍住悲痛没有回头,直到带着雪禾突围出城,才敢想曹苏翰死前的画面,那些箭一根根像插在他的心上。
那一刻他很后悔没用太子地位强令曹苏翰不许跟他进城。
曹苏薇柔声安慰道,“哥哥说过,无论什么情况,他都会和陛下并肩作战。”
萧景衍沈一口气,“替朕多陪陪他。”
曹苏薇点头,“嗯,陛下。”
萧景衍看了她一眼,转身大阔步离开。
曹苏薇站在原地,直到他背影消失,还不愿收回目光。
身后的婢女不平道,“世子的死,陛下本不必这么自责,该自责的是妖妃那侄女,可是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萧景衍对外宣称,曹苏翰是攻打叛军牺牲的。
曹苏薇平静道,“陛下是为了保护哥哥。”
为国牺牲,是民族英雄,不仅能追封官爵,还能荫护家族,为救妖妃的侄女牺牲,不被骂一句活该都算好的了。
婢女撇撇嘴,“为了世子的军功也就算了,可后来陛下为何不惩罚她,还要娶她为太子妃?”
曹苏薇面色微微动容,嘆了口气道,“陛下私下在父亲面前暗示过,是为了名节才娶她的。”
很多人都不知道,萧景衍是从床上把人救出来的。
“这套说辞也就为了安抚咱们曹家。”婢女叉腰,“他可是太子,别说在床上救人,就是在床上糟蹋人也不需要顾忌什么名节。”
她环顾左右,声音突然放低,“听说陛下救她后,过了两天才和东宫玄衣卫汇合,孤男寡女独处两日两夜,那位可是妖妃的侄女,说不定就用那种手段勾得陛下答应娶她。”
“住口!”曹苏薇突然打断她,激动道,“陛下洁身自好,恪守自持,容不得你在这裏诽谤他。”
“奴婢知罪。”
知道太上皇昨夜和两个扬州瘦马闹腾到天亮才歇,雪禾安顿好桦儿,安心准备下山。
只要太上皇那边消停,应该没人去他们灵仙院。
萧景衍更不会了,他昨夜气势汹汹的跑来,只是被那副画的内容刺激。
太上皇可能以为,萧景衍看到那幅画会重燃旧情,再和她这个妖妃的侄女发生点什么,就和他当年没什么区别了。
可是太上皇不知道的是,她和萧景衍根本就没有旧情,他当时愿意娶她,不过是出于责任。
犹记得当时逃出城后,他们来到一座小土庙前歇息,她羞着不敢下马,他解下身上的披风给她蔽体,黑色深眸定了良久才缓缓道了一句话,“如果你名节有损,不介意的话,孤可以娶你。”
她诧异的良久都说不出话,她初进宫时虽然和萧景衍有过一段便宜的同窗情,后来随着姑母和皇后的关系势同水火,两人之间也被划了一条不能逾越的天堑。
救她已是意外之举,还能说出因名节娶她这种话,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偏她信了这天方夜谭,低着头,微红了脸,轻道了一句,“不介意。”
一国储君的婚姻大事就这样儿戏般定下来,并非是什么“英雄救美”的浪漫结局。
通过这件事她也知道太上皇打的什么算盘,他是想让她也走一遍姑母的妖妃之路。
可惜萧景衍不是他,她也没有姑母那么傻。
当萧景衍一走,她立刻翻出随身的账本,开始数算自己的财富。
这些年她攒了不少银子,再加上父亲在黎家族人那给她留的一笔,应该够置办不少产业。
等桦儿安稳了,她就回儿时和父亲生活过的剑南,那边地价便宜,她手裏的钱够买个小村寨了。
五年前大庸被短暂推翻后,失去了对剑南那一带的管辖权,或许因为太小的缘故吧,一直不曾收回。
等她离开大庸,在剑南成家立业,脱离萧景衍的掌控,他们就能各自安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