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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印记
◎这么些年,也就动了这么一次心。◎
对于周泽昱来说,
林拟是他十八岁那年,出现在周家的不速之客。
那年天很冷,就算是在炎炎夏日也没有特别的热。刚有热起来的苗头,
就开始打雷又下雨。
周泽昱见林拟的第一面,
记得她穿着一身蓝色校服,脸上灰扑扑的,几乎要辨不出真实样貌,耳朵裏塞着药棉,
眼角哭过的泪还没干,
一道一道的挂在那。唯独那双眼睛很是清澈。但也是怯生生的。
不说话。
很瘦,干瘦没有营养的那种。
母亲梁锦玉张罗着给人放洗澡水,清洗。
那个女孩就站在那,一动不动。
周泽昱坐在沙发,
翻看手机。无意间往林拟站的方向扫了一眼。
周家产业多,面前的女孩不是资助的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每年以集团名义按惯例捐给灾区和孤儿院的钱就数不胜数,
周泽昱看人的视线裏没有任何滤镜。
苦难的人原本就很多,
看惯了,
也就看淡了。
就是母亲把人带回来养,他颇为不解。
而且面前的林拟,在当时的周泽昱眼裏,平凡又平庸。
大概是那段时间母亲想要女儿想疯了。
初次见面,
两人全程没有任何交流,周泽昱向来话少,也能感觉到不远处的女孩小心翼翼打量了他一眼,
接着视线就收的死死的。没再看过来。
这种眼神,
他不陌生。
很多人都这样看过他。
生在富贵家,
周泽昱有悲悯心,但也不是必须要有悲悯心。同时也有富家子弟都会有的,那种居高临下的俯瞰视野。
周泽昱自认不是坏人,但也从来不自诩好人。
片刻。
母亲把人喊进去清理,一并喊了李嫂过去帮她忙。
半个小时后,母亲从浴室出来又进去自己的卧室,寻了件自己的衣服,然后重新进去浴室先给人穿上。
周泽昱再抬眼看,那女孩就是一身的碎花裙站在那,干干凈凈的,稚嫩的五官清晰显现。周泽昱几不可察,似乎自己都不知道的挑了下眉。
洗洗倒也还行。
但这些简短的小插曲很快在周泽昱的脑中没了痕迹,他课业忙,之后受母亲嘱托,帮人办理了附近入学,再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裏没有关註,也没有交集。
毕竟周家很大,各个旁支来往的人,加上集团上下,周宅裏外,多一个小姑娘,的确不显眼。
再次遇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妹妹,是在一个下午的放学时间。顺道路过的他看见——
她正在被欺负。
狂傲的男生堵着她不让走,说着污言秽语。
难以入耳。
让人皱眉。
周家出来的人,没有这么被人踩的。
周泽昱让司机停了车,帮所谓的“妹妹”,撑了第一次腰。
把人喊上车,说了一句自己都出乎意料的话。
让她受了欺负,就大张旗鼓,直接报他名字。
后来还被那位给周家开车的司机陈叔笑言了句:“这拟拟也有人托底了。”
周泽昱当时听到诧异的重覆:“托底?”
陈叔笑笑:“对呀少爷,你让拟拟有困难了就直接报你名讳,可不就是托底。”
“......”
原来这叫托底。
周泽昱兀自的想,不过他拖得起。
当时周泽昱看的出来,这个小女孩实在太弱,还内敛,这种性格很容易吃亏。就那男生说的难听话来看,学校裏面的日子恐怕更不好过。
他当时只想着护得了一次,但不可能次次都护的到。
于是周泽昱私下去了一趟学校,找了那个学校的校长。
他只提了一点,说:“你们学校,校风不正,您老得上点心。”
“......”校长姓李,尴尬笑了笑。他不是傻子,学校裏学生大多非富即贵,知道周家当初送进来一位资助的女学生,当时只当是纯资助而已,就没怎么留意。
周泽昱走后,李校长便深入了解了一下那女学生来路,外加上几番打听,这才知道:女学生上学从周宅出来,放学回周宅住,私下喊周泽昱哥哥......
在学校,老受人奚落欺负。
病竈显而易见。
至此之后,周泽昱发现自己的撑腰起了反应。犹如一杯水,纵然依旧平静无波,但是往裏边丢金属钠的那个人知道,它其实已经发生了变化,生出了氢气,一并也释放了不少热量。如果这个时候加入酚酞试剂会发现,这杯水会变红。
周泽昱肉眼可见的觉察到,家裏收养的这位“妹妹”,性格一点一点变得开朗起来。
逐渐没有了之前的那种木然和内敛,自信和阳光渐渐在脸上显现。
始作俑者,莫名第一次在这种事情上,有了成就感。
她会笑着冲自己喊一声哥。
周泽昱平日接触的人太多,遇人遇事,惯有的不露声色,依旧只会淡应声嗯。
但其实,心境跟以往大不相同。
像是看从原石打磨出来的一件艺术品,渐渐出落成形。
之后周泽昱就是常年在外上学,鲜少回家。
这些事,也随着时间慢慢变淡。
周泽昱以为,他同这个闯入周家的妹妹,从此也就只会是这种要亲不亲的兄妹关系。
直到那个寻常夏天裏,迎来了很不寻常的一天。
那次因为很久没有回家,朋友同学裏知道周泽昱得了假期回北城的消息,当天就组了局,喊着周泽昱去吃饭。
都是以往玩的不错的朋友,周泽昱应的爽快,当晚一群人热闹不行,那个时候他们还都年轻气盛,周泽昱喝了很多酒。因为他也开心。常年国外的生活虽然说也别具色彩,但是毕竟异国他乡,少了些故裏情怀。
那晚,他醉酒回的家,然后就发生了那么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周泽昱喝得多,有点不好走路,进门后就找了个休息室随意躺着。
迷迷糊糊,一只细软的小手在解他的扣子,摸他的胸口,让人难免燥热,他是个已经成年的男人,手也分明是个女人的手。
柔若无骨,却是在为非作歹。
原本以为是在做梦,晚宴不少同学朋友带了女伴,或者是带了女朋友,周泽昱想着他或许是单久了。所以才会做这种梦。
但触觉越来越真实,最后昏沈着脑袋觉察出了不对劲,他伸出手摸着将旁边的灯打开,结果多日未见的林拟穿着一身宽松夏装,吃惊的瞪大了眼看着他,手还在他衬衣裏,一双眼睛倒是依旧波光潋滟的清澈,刚进周宅的时候她不白,只能算长的干凈,又是那种干瘦,但现在愈来愈白了,圆润了些,也张开变得更漂亮了,整个人在夜灯下,白的发光。
周泽昱莫名冲上来一股难忍燥热。
喉头一紧。
说了句让她别再摸。
之后人便跑了。
冲出门的那一刻,周泽昱混沌的视线落在她宽松领口露出的一点皮肤上,左肩的位置,那是一片烧伤疤痕,淡淡的粉色,像一只蝴蝶的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