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庭
林拟东西虽然不多,
但是比较碎,房子是老爷子的一片心意,林拟边搬边想,
搬过去也行,
总归她大都在公寓住,
和卫青媛她们一起,
对人心意算起码的尊重。
找了两个行李箱,书籍资料一箱,
衣服鞋帽一箱。
正在跟人打牌的梁锦玉走过来,
二话不说把人拉着往她房间裏去,
“梁姨?”
“早就说你该抽时间考个驾照,
每天不是滴滴就是滴滴的。”说着从柜子裏翻出来一把钥匙。
又是钥匙。
但这把是车钥匙,
梁锦玉拉过林拟的手,
直接放到人手心,
“这是我跟你周叔叔的一片心意。”
“梁姨,不用,其实我跟哥——”林拟说到这裏及时止住了,
想着差点将两人真正的相处关系说漏嘴。然后及时改了口:“谢谢梁姨,那我就收下了,
不过我还开不走,我不会开。”
“不然就让你考驾照来着,
都提醒你多少次了,
可别让我们的心意一直放在车库裏生銹。”
林拟笑笑,“好,我会尽量抽时间。”但是心裏却是盘算着,
最近肯定不行,没时间,
因为单博物馆的展会她都忙的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
收拾好东西,谢秦过来帮人搬到车上,然后一路来到明月庭。
开门进去,林拟随处看了一眼,找了个空屋子,将两个箱子放进去就很快又退身出来,锁好门,下楼。
她让谢秦把她放在了东城路一家饭店门口,卫戍茂刚发来信息说他约到了几位电视臺的爷,之前是不愿搭理凌绘的,眼看金臺弄展会渐渐成型,这是终于给了点薄面,答应一起吃个饭。
谢秦完成差事,给周泽昱发了信息过去汇报工作。
然后收到一个:好。
看着那个好字,谢秦禁不住摇头笑起来,这两兄妹领证后一个不照面,一个搬家进去新房十分钟没到就出来跑去工作了,唱的什么戏?真有意思。
接着也没再想那么多开车走了。
林拟进去饭店二楼包间,推开门却是就见到了卫戍茂自己在那坐着,抽闷烟,禁不住左右前后看了一遍,“人呢?”
“陈氏木业新品发布,t都跑中央广场那边去了。”卫戍茂说着摊摊手,然后指了指林拟站着的门口,“刚走,你在楼下上来的时候应该是碰到了,只是不知道。”
林拟:“......”
“他们几点开始?”林拟问。
卫戍茂嘴角抖着烟,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吧。”
“晚上十点,他们现在去?”林拟想骂人。
卫戍茂再次摊了摊手,“可能怕蹲不到好位置吧。”
林拟:“......”
林拟找了个位置拉开椅子坐下,也是为了歇口气,她可是搬了搬家过来的,端起旁边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抬手擦了下嘴角水渍,然后重新站起身,“走,我们也去发布会现场。”
“我们也去?”卫戍茂被吸到肺腑裏的烟气呛的连连咳嗽。
“对,我们去又不碍谁事,为什么不能去?无非就是谈事情的地方不一样,我们还能省一顿饭钱呢。”
卫戍茂挑挑眉,心道,这小姑娘说的也在理。于是起身,一并拿过自己的外套穿上,“走。”
中央会场的大吊灯大白天亮的能晃人眼,发布会席位上空无一人,下边零零落落的倒是已经早早的挤满了人。发广告宣传页的各方销售员穿行其中,有外卖店铺的,还有打折app的,有媒体人员没捞到椅子坐,就地靠墻在屁股下面铺了一张广告页就坐在了那的。
林拟掂起脚尖从后边往前面人群裏看了一圈,也没能分辨出哪些是电臺的,哪些是自媒体的,哪些是杂志报刊的。
“刚那几位走的很急,明明时间还长,我猜电臺是要抢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媒体之前进行采访,拿时间差。”卫戍茂旁边将人点醒。
林拟点头认同,转而看卫戍茂:“这么说,他们应该现在在裏边了。”
“应该是在裏边采访着。”卫戍茂看了一圈,“我刚还见了他们,能认出北中电视臺的那几位,这外边没有他们的人。”北中电视臺就是凌绘一直接触合作的媒体,是北城最大的一家电视臺媒体机构,看人下菜碟。
“那看来我们只能等他们采访完出来了。”林拟焉焉的,吐了口气,靠在了墻边。然后冲卫戍茂抱歉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啊领导,让您跟着我这么跑。”
“......”卫戍茂拍拍衣袖,嗨了一声,“有得跑已经不错了,你都不知道沈钟意刚丢下凌绘那一摊子走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以后就没得跑了,要散伙了。”
林拟扯了个干巴巴的笑:“我知道,大家肯定都挺恨我的。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这你就错了,恨你什么?”卫戍茂也靠在了墻边,跟人闲聊,“沈钟意心早就不在凌绘了,如果不是你这么一闹,博物馆的项目怕是也已经被她带走了。她跟维科现在狼狈为奸,一心想要用这个旁支做大做强呢。就是肯定没想到我们这剩下的虾兵蟹将,能真的把这博物馆项目给撑到现在。凌绘到这会儿还没倒,沈钟意多少有点失算。”接着卫戍茂手指空中点了点,“商场如战场,你还不太能懂裏边的真正意思。”
聊到这裏林拟突然就对面前这个向来不爱管事,家裏有房产,一心没了工作要回去收租的男人刮目相看起来,原来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干什么那种眼神?”卫戍茂笑,“别崇拜我啊?”
林拟笑笑,脸偏过一边嘁了一声。
卫戍茂也跟着哼哼笑了两声,看了眼林拟,其实反倒对这小姑娘那股子冲劲儿挺欣赏的。
中央广场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林拟和卫戍茂同这些记者媒体们待在一处等着。
等了大概有两个小时,从旁侧走廊裏中间簇拥着一身影走出来一行人,没有往外走,而是往更裏边去了,林拟拉了拉卫戍茂胳膊,“是不是那几位?”
“没错,应该是独家采访做完了。”
“那是准备从旁边后门要走了吗?”林拟紧走几步过去,这才辨出簇拥在中间的那个身影分明就是陈景。
“应该是,他们发布会肯定请的陈氏代表发言,把东家的独家给了电视臺。”
这边在等待的一众媒体不知怎么也得到了消息,一窝蜂的开始往走廊裏去。
边走边有人抱怨:
“又让北中拿了独家,都干什么吃的?”
“妈的我等到现在不能白等,起码要拍到张照片才行,不然回去要挨批的。”
“哎呀别挤,踩死我了!”
“我相机——”
“......”
林拟他们原本没想到会卷入这些媒体裏面挤着,卫戍茂此刻也不知道被推到了哪裏。
林拟人在后边,身上挎的包被硬挤着往前。
前面陈景身边的王宇抱怨着:“后边什么情况?这中央广场安保怎么搞的,好好一个发布会,不时间还没到的么,怎么乱七八糟的。都没人出来拦一下的吗?”
陈景回头往后看了一眼,密集的人群后面,一个熟悉的身影夹在裏边,想出但挣扎着出不来的样子。
抬脚准备着往后走过去,旁边王宇拉着人问:“老板,后边都是人,很危险的。”走廊窄小,很容易发生踩踏。
陈景往后边指了指:“你看那边是不是林拟?”
王宇啊了一声往后看,“林小姐?哪儿?”心裏则是想着怎么开始对人这么上心了。
这边林拟依旧被挤着往前,觉得这些人都疯了,她挪着靠边上去,低头去看包,这才发现包带居然都快被扯断,后边有人推着她往前,“哎哎,小姑娘怎么不走啊?”
林拟刚想跟人说别再挤了,胳膊肘便被身后一个力道抓住,接着便整个被拖进来人怀裏,淡淡西装木质手工的味道浸入鼻腔,林拟抬眼只看到人突出尖锐的喉结,还有规整的西装领带,但接着反应了两秒便很快知道护着她往后边离开的是谁,“哥?你不是在国外考察吗?”
头顶视野所及,只看见男人突出尖锐的喉结上下滚动,嗯了一声,然后接着回覆:“下午刚回来。”
然后林拟只觉肩膀揽着她的力道加重,走廊旁侧一会议室门被推开,接着门关上,她也终于是彻底被带离了外边的喧嚣。
陈景旁边王宇提醒了人一番:“她好像是跟周先生他哥哥一起的,应该没什么事,进去那边办公室裏了。”
哥哥?
陈景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冷哼了声,仿佛自己之前固有的某种认知打了自己的脸,心道,可没有这么做哥哥的。
此刻,走廊旁侧那间休息室内,林拟这才发现自己还抓着周泽昱的衣袖没放,随即松了手,然后一并帮人整了整抓皱的地方:“刚谢谢你啊哥。”
周泽昱看了眼衣袖位置,被人整理过后手随意抄进裤兜,看着靠墻的人,然后抬手自然的拨弄了下林拟额头两侧已然凌乱的刘海:“......头发,有点乱。”
温热的指尖划过鬓角皮肤,只一下,点到为止,林拟哦了声,自己开始用手捋了捋,挂在耳后。
“你在这裏是跟人谈事情吗?”
周泽昱嗯了声,“谈完原本要一同出去吃饭,结果看见你挤在人群裏出不来,”说着过去裏边给人倒了杯水,“过来喝杯热水。”
“那我是不是耽误你事情了?”林拟嘴角咬着头绳,正在重新给自己扎马尾,一边扎一边往裏边去,走到茶臺跟前刚好扎好头发。
“没事,已经谈完了。”周泽昱说,接着索性将倒好的那杯水端起送到人眼皮底下。
林拟接过那杯水,自然而然的又道了声谢:“谢谢哥。”
第三声了!
不知道是一遍一遍在警醒她自己,还是在无意识的警醒着周泽昱。
周泽昱两手转而支在茶臺上,压低身姿,看着跟前的小姑娘喝完小半杯水之后,方才开口,商量的语气:“拟拟,改下口吧。”一双褐色眼睛隔着镜片视线落在人脸上,如有实质。却也是商量的语气。
林拟正小口喝着水,嗯了一声,疑问的表情跟人对上,她没听太明白。
“以后,喊我名字。”周泽昱又继续说。
他声音平日裏说话总是给人感觉低低冷冷的。
此刻林拟想着可能是靠他太近的缘故,喉间似乎,还夹杂了点滚砾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