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昱倒了杯水过来,走到人跟前,一手松散抄兜喝水看着她,林拟终于肯撩起眼皮看了眼周泽昱,喊了声“哥”,接着又收回视线,犹犹豫豫,她把想问的话又咽了回去。索性往床那边走了过去,睡觉去了。
她其实想问周泽昱那晚说的没想演戏具体是什么意思,但想想也能知道,多半是会履行丈夫的责任和义务,就比如今晚她受困,他会驱车前来。受伤,会这么直接的给她上药。会以寻常夫妻的模式相处。虽然......她觉得挺别扭的。
林拟上了床,拉开被子习惯性的去躺,结果碰到了伤处,立马又趴在了那。
还真得趴着。
然后索性将被子直接遮到了头顶上完全盖住,她实在不想周泽昱这种洁癖严重的人再靠近她,身上一股子的药味不说,而且趴着,丑态也不想他看见。
“哥,那你是睡沙发?”林拟想到人在还沙发那站着喝水,露出一个头出来,确认一下。她也不清楚怎么就突然要跟人确认这件事,明明之前遇到这种情况,分地方睡得方式都是已经形成习惯默认的。
不知为什么,像她似乎察觉到某种不确定性因素在慢慢滋生一样。莫名有了点渐渐被打破现状的不安。
周泽昱嗯了声,倾身将手中喝水的杯子放在了桌面,然后往沙发上面躺下,“睡吧。”
一夜无话。
林拟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对面沙发上已经没了人。背部的痛感也少了很多。她起身下床穿上拖鞋在室内巡视了一圈,确定没有人的身影,多半是走了,直到听见门外的说话声。
林拟推开门,周亦如顶着一头鸡窝发,面前站着的是周泽昱,周亦如见到林拟一张脸要哭不哭的,“拟拟,我错了,”接着手下不着痕迹指了指身边男人,意思显而易见,像是在说:你快劝劝你老公吧!
她快被这冷面表哥给吓尿了。
虽然人只说了两句话,一句:你婶婶说你跟她打了电话。
另一句:你嫂子后背昨晚背你伤的很重。
然后递给她一管药膏,说:“早中晚三次,这两天按时给她擦。药膏没了就再去买点回来。”
说完这些,林拟就推门出来了。
但周亦如就感觉周泽昱看她的眼神超级不友善,冷冰冰的冻死个人。
“起来了?”周泽昱看过门口的林拟,视线也随之变得温和。
林拟嗯了声,似乎跟没接收到周亦如求救信号一样,还上前火上浇油了一把,动了下,嘶了一声冲周泽昱瘪瘪嘴,矫情了句,“哥,后背还有点疼。”比起跟周泽昱的那点别扭,她选择了先报周亦如那边的仇。
“......”周亦如瞪大了眼,生无可恋看着林拟。林拟瞇过眼看她,想说,你真的很重,昨晚真的搞得自己有点像在历劫。
重要是需要让周亦如长点记性,对她自己,对别人都好。
周亦如瞬间领悟这姑娘有点像是在报仇,报她电话裏调侃她那些话的仇。
林拟也的确有这方面的倾向,站在周泽昱身后一点,冲人挑眉挑衅。
“......”周亦如伸手将林拟拉过去,咬着牙低语:“知道了,你有靠山你牛逼行了吧。”然后冲周泽昱嘿嘿嘿嘿笑。转脸看了眼楼道口,谢秦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昨晚过去接林拟的那位女经理。
周亦如开始送佛爷,冲谢秦抬手吆喝:“这裏这裏。”意思是你们小周总在这裏,快请走吧。
“周总,车到楼下了。”谢秦远远招呼。
周泽昱看过林拟,“转告你那个眼睛视物有问题的朋友,让她晚上别再出去,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林拟:“......”
周亦如没听懂,转而问林拟:“你哪个朋友?她怎么了?”
林拟讪讪的冲周泽昱一笑,点点头。
又看了周亦如一眼,心道,哪裏有什么朋友,那个朋友就是她自己。
之后两天裏周泽昱每天固定时间必来电话,打给周亦如的,问的自然是擦药和伤势的问题。
“早知道就不给我婶婶打什么电话了,”周亦如晚上蹭在林拟学习附近住宿的房间裏吃叫来的外卖,挂完电话,看过林拟,“我怀疑我上了你哥的针对名单了。”接着又问林拟:“他对你也这样吗?”
“他不怎么管我。”林拟实话实说,虽然说有些场合人说了不是在做戏,但依旧算得上互不干涉。
“很好奇你俩单独在一块时候会聊什么?你俩话多吗?”周亦如好奇心堪比猫。
话多吗?不算多。
周泽昱原本就是一个话很少的人。不过他回国之后的这段时间裏,加上两人因为长辈的捆绑交集多了不少,交流比之前变多是难免的。但能聊得滔滔不绝肯定不可能。
“一般吧,不算多。”林拟吃了一口饭,回她。
吃完饭周亦如给人上药,这是她最后一次给人上药了,明天林拟就学习完得走了。不过好在伤已经好了很多,背部就只剩了没消退的淤青。
“这药那天晚上你自己上的时候怎么抹的?这后背上边你够不着啊?”周亦如将指尖的一点药膏给人涂上。
“......你管我怎么抹的。”林拟拒绝回答。
周亦如狐疑的看了人一眼,“干什么反应这么大?”
林拟:“......”
吃完饭抹完药,林拟要下去楼下附近的覆印店打印东西,她借了别人资料,明天该走了,要还回去,但是她还没看完,所以准备覆印一份。
她抱着资料刚走到楼下覆印店门口,旁边便停下来一辆车,陈景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便下了车,“林组长,”接着靠在车身上,“这么有缘,你也在永安。刚好等下一起吃个饭,你上次不是说要凑机会交接工作进度,就今天吧。”
林拟也想不到会在这裏遇到陈景。
晚上雾气重,陈景站在那看手裏拿着资料的林拟。
“......”林拟冲人抬了抬手裏的东西,然后指了指覆印店裏边:“您稍等,我要覆印一下资料。”
陈景点点头。
林拟进了店裏边,然后二十分钟后,给老板付了钱,拿着覆印整理好的东西走了出来,陈景还是刚刚站的位置,还真是没走。
林拟出来跟人对视了眼,指了指旁边酒店上面:“你若是着急,我们其实还可以改个时间,我需要把资料放回去,约了别的人还有点别的事。”
“不着急,我就在这等你。”陈景说话间敲出一根烟咬在嘴裏。
“......行,那我会尽量快点。”林拟是想着那天的确答应他了说项目进度的事情,毕竟是项目投资人,她也没有道理去拒绝人的诉求。
林拟丢下人上楼先把覆印的资料放回房间,然后又下楼到跟那t位同学约定的地点,将拿人家的原版书籍还了回去。
来回又过去了半个小时。
林拟再次回到楼下的时候,陈景依然还在。
看过她问:“忙完了吗?”
“......”林拟有种被他说话语气噎到的感觉,“忙完了,”转而看了眼对面的面馆,“我家裏人晚上不让我乱走,我们就在这家面馆裏谈吧。”
“你家裏人,谁?”陈景笑了下,调侃似的问:“周泽昱?”
“......”林拟懒得回他,直接往面馆方向去了。
陈景讪讪的跟在后边。
本身这片就是老街区,林拟住的条件一般,对面的面馆看上去又破又小的。不过她前两天和张篷月一起吃过一次,老师傅手艺其实还挺好的。林拟掀开帘子进去,一并挑了挑眉。她倒也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实在条件有限,找不到能配上这位陈大少爷的地方。
“老板,来一碗面。”林拟找了个看上去还算干凈的位置,报了一份饭,她刚吃过饭了,不想吃,也不愿意作假的再委屈自己奉承人陪他吃。
见到陈景低了低头一脸嫌弃的进来店裏,林拟只管一屁股坐下,就没打算换地方,将桌面清理出来一片干凈的地方,手中带过来的笔记本电脑放上去,打开,然后眼神示意了下裏边后厨,跟人客套:“陈总,我给你点了份面,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
“没有。”陈景走到林拟对面坐下。
林拟没抬眼看人,应了声行,视线一直放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面应该很快就好,你边吃我边给你说进度。”
说话间指尖在键盘上跳跃,调出来一份文件,打开了一个ppt文檔。
“我觉得我们没必要这么赶。”陈景靠进身后的椅子靠背裏。
林拟依旧没抬头看他,说刚好很巧可以说工作事情的是他,此刻说没必要这么赶的也是他,“我明天一早就走,回去凌绘有一堆的事情等着,我怕没别的时间给你说这件事。”接着她手下停顿,看过陈景,真诚的提建议:“如果陈总不着急,我之后找人给你说这件事,你看可以吗?”
“......”陈景心口郁结,转而说:“挺急的,就现在说吧。”
林拟点点头。
另一边饭馆老板很快也将面给上了上来。
于是林拟将笔记本电脑侧过去给陈景面前,开始给人说项目的具体进度。
前后大概差不多一个小时,最后告知人:“预计再有半个月,就能完全竣工了。”
陈景全程看着电脑屏幕或者林拟,面前的那碗面已经凉了也没有动一根。
最后陈景看着林拟没来由淡淡的问了一声:“最近还好吗?”
“什么?”林拟还没听怎么清,手腕便被从后而来的一只骨节分明的有力掌心给紧扣下来,她转脸往后看,周泽昱一身黑色西装,裹着些外边的寒意进来。“哥?”
陈景抬眼也看见了人,呵的笑了声:“小周总这么小气,我跟林组长谈个公事而已,这样都不行吗?还是说——害怕我?”
“就你,还不至于。”周泽昱扯唇,一双眼睛隔着镜片淡扫了人一眼,一手帮林拟拿过笔记本,一手扯过林拟手腕,握人的力道倒算温柔,将林拟从座位上拉起身,接着一路,将人直接带出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