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斜的态度平和：“除了与邻州的纠葛、兵权、官吏大幅调整，凤州之内的事务，别驾与治中多费心。”
强仲豹与文嘉陵沉默了许久。
使君犯不上拿他们开涮，更没必要玩幼稚的试探，说放权，那一定是放了。
但是……
强仲豹声音略带干涩：“下官有自知之明，照着使君的方向走，缝缝补补之类的小事，倒是得心应手。”
“可要下官管理一地，还真没这信心。”
对权力、地位的野心，强仲豹还是有的，可他的根基太薄弱，在别驾位上的时间也不久，没有把握掌控凤州。
修路、挖矿之类的事，强仲豹还算得心应手，可面对将作监下辖百工监，哪怕只是一个从九品下监作，他也没太大情面让对方退步。
关键是，在柯斜手上衍生的行当较多，如咂酒、食铁兽马勺脸谱、桃红纸对柯斜关系的依赖过深，强仲豹可没把握能让它们正常运转。
这里头，咂酒与食铁兽马勺脸谱的利益虽小，却关系到许多人的饭碗，强仲豹当然不敢强出头。
要说去羌寨和老胡头那里打秋风，强仲豹他们还是敢的，可要全盘端过来、杀鸡取卵，大约还没蠢到这地步。
别说杀鸡取卵，惹柯斜一个不高兴，这几个产业就得砸手里。
文嘉陵敏锐地注意到另外一个问题：“使君是要推行深耕熟耨吗？”
强仲豹一拍额头：“我这破记性！使君的农事造诣，连司农寺都要请教，以使君的高洁心性，自然是要先提高凤州的亩产。”
柯斜脸皮虽然够厚了，还是不禁微微一红。
倒也没那么高洁。
文嘉陵不提，柯斜都快忘记了熟耨的事，反正自己实验田摆在那里，谁爱学就学呗。
想想自己在凤州不会太多的日子，柯斜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真正为凤州那些脸朝黄土背朝天的黎庶做些什么。
真的，哪怕只是让他们家里多上一碗米麦，柯斜也觉得问心无愧了。
“河池县还栽种了水稻，稻田里是不是适合熟耨，本官还没试过，不敢乱来啊！”
胡乱下符文倒是容易，万一让黎庶颗粒无收，柯斜还没脸皮拍拍屁股离开凤州。
哪怕因此有一家哭，也能盖过万家笑。
积德不易，造孽不难。
文嘉陵建言：“可以下符文给河池县，水稻田暂缓熟耨，以公廨田分两亩试行，各自加以不同量的肥，待秋收时比较产量、饱满程度，分一个优劣，再行推广。”
柯斜不禁对文嘉陵刮目相看。
如果只是说试行，那也只是中规中矩，可加上对比的想法，在这个时代就比较惊艳了。
“治中按这意思，以本官的名义下发符文给河池县，河池令亿斯不会对这道符文阳奉阴违的。”
“麦田的深耕不强求，要求尽可能熟耨。毕竟，土壤厚度不同。”
深耕这事，还真没法强求，更不能信别人鬼话挖到几尺的深度。
有些土壤层薄，深耕下去就是砂石层，并不适宜耕种，所以不能一概而论。
强仲豹忽然一拍脑门子：“还有个事忘记说了，那些从洋州过来的商贾，请求在故道河畔建一个冶炼作坊。”
这事，在这个时代并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