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殿内,天子大口饮一樽春暴酒,眼现无奈。
柯斜那油盐不进的态度表明,他对太子的怨怼只是暂时放下,并不是从此揭过。
“这个租、调由征丁税变为征田税,其实很对。”天子细细品味了柯斜那诱人的主张。
多少田地假六旬以上老人的名义、实际由豪强耕种,但就是不缴租庸调,气死地方官。
反正人老了,干不动了,耳朵也背了,豪强怎样假借他们的名义也不在乎。
都不需要跟民曹勾结,反正地方官吏问老人啥,人家也听不清。
是真聋还是假聋,就不得而知喽!
反正岁数到了,死了都不亏,为豪强顶个名头,豪强还能给个仨瓜俩枣的,为啥不干?
在立国之初确定实施田税的话,再难也能推广。
换成现在,阻力不是一般的大。
裴寂他们制定租庸调法时,未必就没有点私心杂念,有漏洞就很正常了。
柯斜这厮,真本事是有,就是脾气太臭了。
当时他押着李全交,只需在渭南等候朕的到来,自会给他一个圆满的答案,也不会闹得不可开交。
哎,他与太子势成水火,日后这烂摊子咋收拾还不知道。
赏了一壶桑落酒给马周,天子问策:“中书侍郎以为,朕是否该易储了?”
马周从容地倒了一杯桑落酒:“陛下这是问道于盲了。国本大事,非区区马周能言。”
“倒是新丰侯么,臣还算了解,肯定是不痛快,但朝廷真心以待,早晚能融化隔阂。”
以马周的智慧,不会上这恶当,宫立、宫废不是他能置喙的,那是宰辅才有资格商议的事。
问题就在“真心以待”四个字上头。
天子的女儿中,目前也就新兴公主年龄跟柯大有相近,但她是文德皇后所生,绝不可能委身柯斜家。
跟天子成姻亲,他柯斜还不够格!
郡主……
太子内宫,太子妃所生嫡子李厥年幼,庶子李象已经开蒙,偏偏再无子女!
天子的一腔怒火,转到太子身上,再转到太子宠爱的乐童称心身上。
分桃断袖在这个时代不是错,但让太子的子嗣不昌,就是天大的过错!
“张阿难,以朕之名,率内侍省寺伯前往东宫,打死妖媚惑主的称心!”
寺伯,是内侍省专司纠察的正七品下官员。
马周瞠目结舌,不知道为什么会转到打死太子男宠的情节来。
高士廉微微担忧:“陛下,这么做,会不会激起太子的不满?”
贞观天子冷笑:“有本事他再现当日玄武门之变,朕心甘情愿让位!无胆、无能,还心高气傲,凭什么坐稳东宫?”
可怜的乐童称心根本没想到,身不由己的以色侍人,竟能招致飞来横祸,哪怕被打得断气了,仍不明白死因。
太子目眦欲裂,并不是为称心之死,而是因为受到了天子的羞辱!
孤有什么错,大可以光明正大地训斥、杖责、宫废,这般行径却是何意!
至于谁死谁不死,在生性淡漠的太子眼里,无所谓。
在这世上,他只为生母文德皇后山陵崩而真心实意地伤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