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一，朔朝。
朝堂上，李靖、萧瑀、魏征等特进齐至。
御阶下没有太子的身影，倒是膀大腰圆的魏王李泰着衮冕、裤褶，眉眼间洋溢着浓郁的喜气。
在李泰自己及相当部分朝臣眼里，这就是天子在释放易储的信号，李泰已经事实上成为大唐第一亲王，无限接近东宫之位。
称心被天子下令打死的事，被有意无意地放大，许多人私下言之凿凿，称天子必然易储。
佐证是：太子将称心埋于曲室前，为他立雕像，请西华观主秦英超度称心，结果秦英也被天子打死了。
如果不是有意行废立之事，天子有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践踏太子的颜面吗？
灵州都督崔敦礼秩满回朝，接任兵部尚书。
原兵部尚书李世绩迁太常卿，加特进、同中书门下三品，正式成为宰辅之一。
同时，“同中书门下三品”也成为三公、三省主官之下进入政事堂议事的门槛。
这样一来，明明带一些背锅性质的徙官，搞得倒像是在嘉奖李世绩似的。
殿中侍御史柳范出班扫兴：“臣柳范有奏，据闻攻打卑沙城时，高句丽异军突起，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张亮呆若木鸡，副总管张金树奋力杀退敌军。”
“臣以为，张亮之能，在于广收义子、刺探他人隐私，文无施政之能，武无治军之功，德不足为天下表率，不配为太子詹事，请陛下三思。”
张亮气得浑身发抖。
这破世间，还能不能见得一点好了？
知道什么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不？
当个破官还说德，我看你柳范缺德！
黄门侍郎、太子右庶子赵弘智出班：“太子詹事需要总揽全局，不需要吟诗作画，也不需要上阵杀敌，更不需要道德典范。”
说道德，东宫僚属里，道德之士还少吗？
东宫需要的，恰恰是张亮这种精通江湖之道的人物！
至于满口仁义道德的庄伽之流，死有余辜。
“臣赵弘智以为，张亮为太子詹事以来，所作所为并无失职，且其耳目为太子清除了不少隐患，有功无过。”
赵弘智为张亮说话，不仅张亮本人没想到，柯斜也没想到。
按理说，张亮的庄户出身，并不受东宫官员的待见。
天子轻笑：“张亮为太子詹事不错，御史不要吹毛求疵了。”
这是在婉转地承认，张亮在卑沙城的表现不太行。
当时任张亮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取的可不是张亮的文韬武略，而是他的资历。
房玄龄开口：“张亮倜傥有智，不可以常人待之。”
柳范傻眼了。
天子偏袒张亮倒在他的预料之中，可房仆射为什么会帮张亮说话？
张亮暗笑，傻了吧，不知道本官当初是房玄龄与李世绩共同举荐给天子的？
柳范退下，监察御史趋步入殿，举竹笏奏对：“监察御史臣李嵩，弹劾考功郎中柯恶循私，定次子蓝田尉柯行考课为上下。”
柯恶眼望殿顶，连辩解的意思都没有。
哪家的循私才考课“上下”，不得“上中”啊？
御史台最可恶的地方在于，抬着一张嘴就能喷人，要证据没有，“风闻奏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