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州朝集使杨当头入了亲仁坊,拜访昔日使君、今日民部侍郎,咂酒、黑木耳、干菌子、鲜竹笋、鹿肉拉了半车。
这一刻,杨当头不仅仅代表他个人,更代表整个凤州。
“县侯离开凤州太过匆匆,军民想送一送都只能抱憾。”
柯斜含笑点头,这话中听,也是实话,柯某在凤州可做了不少实事。
“强使君接任,萧规曹随,胜在稳健。”杨当头笑容绽放。“也是因县侯饮马色楞格,使君当时代县侯执掌凤州,奠定了足够的基础。”
柯斜一笑:“朝集使过誉了,在其位谋其政,本来就理所当然,推荐强使君接手也是为了保证凤州的成就,能使凤州尝试丰收的果实。”
“倒是马凉、冯京他们这些后生年轻,在凤州有什么不规矩处,你们这些长辈可要好生教导,该收拾收拾。”
杨当头大笑点头。
不怕柯斜有所求,就怕他无欲无求。
“好生教导”四个字意味悠长,就看强仲豹怎么个教导法了。
要是因袒护马凉他们出了什么事,柯斜大可以不粘锅,一切都是下面官吏会错意了嘛。
当然,以柯斜的为人,做不到这地步就是了。
有些责任,还是必须背的,要不然容易众叛亲离。
只要柯斜的人在凤州折冲府老实熬下去,校尉不敢说,一两个旅帅还是能出的。
按照双户籍制度,马凉他们在凤州有军籍,在原籍有民籍,在哪头找婆娘都没有问题。
强仲豹与屠各丑儿稍稍关照一点,这几个在高句丽上过阵的,拔擢的速度就能超出同辈。
要不然柯斜为什么要带他们出战?
别人不说,赵宽颐回到长安城,因功当了宣平折冲府的队正,而更凶猛的薛仁贵只是匡道折冲府的队副,区别就来了。
谁让薛仁贵背后没人呢?
他发妻柳氏在河东柳氏的份量不足,河东柳氏也没人拉他一把,全凭薛仁贵自己蹦了。
京城四大折冲府、十八畿府,多多少少有一些柯斜系的年轻人,虽然未必都能发光发热,至少仰仗柯斜之名,不会混得太凄惨。
“咂酒的销量稳得很,对羌寨也是好事。”柯斜并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对凤州咂酒这个不算太出众的品种还是了如指掌的。
咂酒并不是羌人才会酿,更不是凤州才能酿的,凤州咂酒能在长安城立足,官人曲辕犁铺可居中使了不少力,尉迟宝琪、尉迟宝环两个酒蒙子的坐镇,则断了同行找麻烦的心思。
没有官人曲辕犁铺襄助,凤州咂酒三个月就得黯然离场。
杨当头现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可是,县侯当初为了妹娃子们,刻意安排姿色平庸的娘子、小娘子来长安城,为咂酒献舞。”
“偏偏现在的年轻人,哪怕知道会面临什么风险,也仗着三分姿色要进京。”
正常,谁也没法阻止别人追求更好的生活。
即便杨当头保护得再好,也没法拦住豁出一切想看荣华富贵的年轻人进京,寻找属于或不属于自己的缘分,或者是孽缘。
“天要下雨,娘要嫁女,由他去吧。”柯斜只能轻叹。
为羌寨架设了那么一条通往长安城的路,自然不能阻拦羌人男女的追梦之旅。
虽然九成九的人,追梦把自己追入了噩梦,但依旧阻止不了世人前赴后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