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门外，素衣、裹头、麻鞋的张慎微跪地，一言不发。
张慎微是张亮的亲生娃儿，独苗，张亮与前妻和离时，顺便把张慎微也分割给了前妻，所以张亮入狱没牵连到他。
身为人子，即便心有不满，张慎微还是到了顺天门，努力为张亮乞一线生机。
虽然希望渺茫，但张慎微没有选择余地。
太极殿内，关于张亮的案子，天子发雷霆之怒，跟张亮有旧的李世绩、房玄龄三缄其口。
“此等乱臣贼子，就应该斩首示众！”天子咆哮如雷。“养五百义子，所欲何为？”
工部虞部郎中李道裕昂然出班举笏：“臣李道裕以为，张亮一案，虽然有不少证据，但还应由三司会审，或者御前问案，供认不讳才可以伏法。”
李道裕不是天子的堂兄弟，是陇西李氏族人。
陇西李氏之所以对朝廷不太满意，原因之一就是：除了垂垂老朽的李靖，陇西李氏在朝堂上就李道裕数人，品秩都不高，话语权不大。
吏部尚书侯君集出班举笏：“臣侯君集以为，张亮之罪，证据翔实，可以定罪了。”
急着让张亮轮回的原因在于，当年天子兄弟阋墙，张亮参与了不少事，很多都不是那么光明正大的。
让张亮自辩啥的，到时候张亮把旧事抖出来，天子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柯斜想明白前因后果，跟着出班举笏：“臣柯斜附议。”
大臣们看向柯斜的目光充满了忌惮。
柯疯子不当人子，张亮也就弹劾了他一次，硬是赶着超度张亮。
那是堂堂国公啊！
柯斜也没法，张亮事发，源于国子监的刺举，谁知道歪打正着，把一个国公给捅了出来？
别人可以不支持天子看似不循规矩的处置，柯斜不行，这事就是他捅的，哪怕张亮再冤，柯斜也必须支持天子处置了。
谁以为颠倒角色，张亮会放过柯斜？
党争就是那么残酷，只有“你死我活”四个字可以形容。
再说了，天子也不希望当年那些不太光明正大的事，被张亮临死一嗓子嚎得天下皆知。
侍御史唐临开口：“臣唐临见张亮之子张慎微于顺天门外跪地，身为人子，其情可悯。陛下可否允其为张亮收敛？”
天子叹了一声：“倒是孝子。准了，唐御史为人和善，可多抚慰张慎微，令其之后回乡耕读，侍候生母。”
贞观朝有一个不成文的惯例，哪怕是十恶不赦了，多半也会为犯罪的功臣留一条苗裔。
所以，满门抄斩这种事，在贞观朝几乎没出现过。
张慎微早早分割给生母，法理上与张亮没有牵连，张亮的罪过也危及不到他。
这事甚至让柯斜怀疑，张亮是不是早就察觉到了危险，才刻意和离的。
唐临这一番言语，是在试探天子是否想扩大打击面。
李世绩提起的心落地了。
张亮搞谶语，就是死李世绩也无话可说，能保他苗裔，就是天子仁德了。
杨师道缓缓开口：“张亮在大理狱中可曾遭受刑罚？有没有写自辩？”
辛茂将出班：“没有诏令，大理寺不敢擅自对国公用刑。张亮在狱中除了吃就是睡，不喊不闹，也没动牢房里的纸笔。”
天子的面色缓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