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六,天子大蒐(注)于昆明池。
除了各卫府的兵马,国子监也单独列了一个方阵,上千监生在雍州团结兵的掌控下,负长弓、长垛箭,挎横刀,倒也站得有模有样。
除了晒得要死的日头,还有随时保持紧绷姿势的压力。
汗流浃背是小事,要命的是一些人的眉骨阻拦不住汗珠,汗水入眼的刺激才叫格外难受,偏偏还不能抬手擦一擦汗。
还得多亏旁边有个昆明池,水位虽然下降得厉害,多少能消除一些热度。
程咬金领着左领军卫出场,应龙旗、三角兽旗、玉马旗猎猎作响,五色袍轻易地划分着队列。
程咬金高高在上,左右是监军、御史、裨将、副将、衙官、越骑。
左领军卫一万二千人,出动十二名折冲都尉、郎将,各领一千布阵而斗,以旗帜、十二面鼓、十二具角为信号布阵,并随之分合、交错,回军转阵之间看似纷乱,却不出一点差错。
只看看程咬金老辣的手段,就知道平时他那滚刀肉的形象,倒有大半是装出来的。
真正的程咬金,在将星云集的大唐也排前列。
柯斜身子不动,口中却在介绍:“这就是左领军大将军、卢国公程知节,也名程咬金,是大唐第二马槊高手,于瓦岗时战隋将,后来投大唐,屡立战功,封宿国公,后来迁卢国公。”
“宿、卢两个地方,都在他家乡左右,是有衣锦还乡的意思。”
“大唐第一马槊高手是尉迟敬德,大唐第一猛将是刚刚薨了的胡国公秦叔宝。”
秦叔宝用的是骑枪,不是马槊,两样东西终究有一点细微的差别。
诸卫轮番上阵,各自展示了一段标准的操作。
在圣驾面前,不要追求标新立异,规规矩矩走完整个流程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终于轮到国子监上场,六学各自为阵,上前为天子展示了拳脚、弓箭、骑术,没庐·尼玛甚至来了一手漂亮的骑射。
没庐·尼玛骑射十箭,箭箭上靶,三中鹿脐。
达奚伍面色微沉,才知道当日司业说他“勇气可嘉”是什么意思。
偌大一个国子监,竟无人能压制吐蕃留学生么?
待监生、俊士表演结束,柯斜手执长弓疾行,长垛箭十支迅速射出,然后矜持地持弓等待报靶。
“十箭全中,九箭鹿脐!”
监生们呆了一下,要不是御驾当前,都要欢呼出声了。
实际上,这个成绩都出乎柯斜自己的预料。
即便箭术有进步了,可力量没多少变化,一石弓射出的箭多少要受风力影响,能有七箭中鹿脐就是正常发挥了。
只有薛仁贵眼神平静,似乎觉得这成绩很正常。
柯斜知道,自己的箭术也就能跟常人比较,跟薛仁贵这号能射穿五重甲胄的怪物没法比较。
“大唐万岁!陛下万岁!”
卫府、监生、俊士齐声喝道。
响亮的声音,震得天穹中的飞鸟迅速转向,顺便拉了一泡表示抗议。
“嗖”。
尖利的声音破空,一支弩箭巧妙地行于千牛备身、备身左右、备身的间隙,照着天子心口射去!
天子虽然髀肉复生,武艺多少在身,仓促间向左一倒,弩箭狠狠扎入右胸。
随驾的侍御医匆匆赶至,取出弩箭观察了一下,松了口气——还好,弩箭无毒。
弩箭虽然破了细鳞甲,却没太深入,只是卡在了肋骨上。
侍御医包扎完毕,正要宣布天子无大碍,却被天子的手掌抓住手腕,只能含含糊糊宣布,暂时稳住了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