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侍中杨师道侃侃而谈:“国子祭酒悬置已久,臣杨师道觉得,是时候议一议人选了。”
“黄门侍郎许敬宗,为十八学士之一,为朝廷编撰《武德实录》、《贞观实录》,臣举荐他为国子祭酒。”
好家伙!
柯斜敢断定,这话就不是杨师道本意,绝对出自天子授意。
对帝王来说,臣子好用就行,不到要命关头,谁在乎忠奸?
甚至,帝王通常更喜欢奸佞,谁让他们说话好听?
忠臣不是不好,可忠臣容易走极端,像权万纪那样的忠臣,大概没几位帝王有福分消受。
“臣孔颖达年迈,身体渐渐虚弱,恳请陛下恩准,辞官回府邸含饴弄孙。”
国子司业孔颖达的脾气也不小,对屈居许敬宗之下表达了强烈的抗拒。
许敬宗,谄媚奸佞尔,也配居我孔某之上?
柯斜出班举笏:“许敬宗不修私德,怎可为人师表?臣柯斜坚决反对!朝廷若强行任命许敬宗为国子祭酒,臣只能辞官回去卖龙须席!”
私德好不好,跟配不配为人师有关,但也没法尽数否决。
北齐魏收私德不堪,收钱修的史被骂“秽史”,却不妨碍他要求弟子品行端正。
但是,柯斜表达出比孔颖达还激烈的态度,却让人不得不三思。
一个司业的不侍候情有可原,两个司业一起抗拒,就让人头大了。
许敬宗出班:“臣许敬宗无德无能,担当不起国子祭酒的重任,请朝廷斟酌。”
许敬宗一肚子憋屈,好像谁乐意当这个国子祭酒似的,不过是想借此垫一脚,踏足三品的行列而已,结果孔颖达与柯斜撕破脸皮阻拦。
原本还奢望可以在国子祭酒位置上干拿俸禄不做事,好生混三年资历,再爬一个实权位置上呢。
唉,为名声所累,许某也想当个好人的。
中书令于志宁出班:“臣于志宁以为,礼部侍郎颜相时品性高洁,资历充足,为颜回先师之后,可任国子祭酒。”
柯斜与颜相时没有太多接触,只知道这不是一位好事的人。
啧啧,柯斜发现,除了贸然插足的自己与杨师道,这是一场十八学士之间的内讧。
颜相时、于志宁、孔颖达、许敬宗,可都是秦王府十八学士出身,谁也不虚谁。
清瘦的颜相时出班举笏:“臣颜相时身体一向不好,恐怕承担不起国子祭酒的重任。”
孔颖达举笏:“颜相时为祭酒,臣没有异议。”
柯斜对于谁当国子祭酒没有意见,反正不要是许敬宗就行。
颜相时自身是十八学士,他的兄长是秘书少监颜师古,在儒林里名望很高。
他不喜欢与人争执的性子,使得人缘比颜师古好太多,朝中大臣倒无人反对他为国子祭酒。
许敬宗低着头,眼里闪过一丝不忿。
以他的智慧怎么看不出来,从头到尾,自己就是被拎出来当鹿形靶的,国子祭酒从来与他无关。
奸佞怎么了,奸佞就没有尊严了么?
不让本官升迁三品也没事,能不能不拎出来当猴耍?
虽然颜相时任国子祭酒还要经政事堂的流程,但在柯斜看来,已经是铁板钉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