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殿内,早就吵成了一片。
天子有意封皇女为衡山公主,大臣们装聋作哑,柯斜侃侃而谈:“本朝早就制定了规矩,亲王、郡王、国公不得封名山大川及畿县,陛下不可等闲视之。”
天子眉头一皱,怒气勃发:“闭嘴!这是封公主,不是封王爵!”
柯斜笑道:“照这么说,嗣王也可以封名山大川、畿县,反正他们也不是亲王、郡王。”
玩字面意思,它有意思么?
公主、嗣王的权力,很多是以亲王为参照的。
相应的,例如柯斜的新丰县侯,升到县公之后就必须换封号了。
尚书右丞刘洎哑然失笑:“柯侍郎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封公主的事,轮得到你说话么?”
柯斜大笑:“尚书右丞是想封本官的嘴、让黄门侍郎没有议事的权力么?倒反天罡!否决是门下省的权力,尚书省捞过界了!”
中书省立议、门下省审核、尚书省执行,就法理而言,尚书省确实屈居门下省之下。
而且,审议通过或否决,是门下省天然的职责,即便是黄门侍郎也有部分权力。
哪怕是杨师道,此刻也有不悦之色。
房玄龄轻声开口:“右丞失言了,柯侍郎勿怪。”
刘洎这个人,除了敢劝谏,用处并不大,跟允文允武的柯斜斗,傻子都知道上意会偏向谁。
刘洎闭嘴了,柯斜却不依不饶:“本官初任黄门侍郎,看到尚书右丞惊天议案,不由惊为天人。”
“请问尚书右丞,平常走路脚是不落地的吧?别人吃饭你是吃露水的吧?小时候被驴踢过是没请医人治的吧?”
“大唐钱币紧张的状况,朝堂上人尽皆知,唯独尚书右丞不知,还发起议案租庸调不收实物、改收钱帛!”
“你是嫌庄户人家不赶着粜粮贱卖呐!”
柯斜夹枪带棒的话,把刘洎都敲得晕头转向。
不是,我就提议把实物换成钱币收缴入国库而已,咋听起来就十恶不赦了?
沉重的粮食,换成轻便的钱帛,不是更利于运送到京师么?
司农卿郭嗣本琢磨了一下:“啧,感觉有‘何不食肉糜’那味了。地方不收粮、改收钱,交到民部,然后民部再籴(注)粮进太仓署,呵呵……”
当然咯,这一进一出,不知道有多少人获利,也就苦一苦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庄户罢了。
世间的利益,总体是大致稳定的,某些人多吃了一嘴,自然就得有人少吃一嘴、甚至是挨饿。
司农少卿杨弘礼笑道:“以后长安人不用吃饭了,吃钱吧。”
柯斜为之侧目,跟杨弘礼共事许久,还不知道他擅长说冷笑话呢。
杨弘礼是天子点名进两仪殿的。
民部尚书卢承庆摇头不语,对刘洎的异想天开表示否定。
没有在相关部司任职的履历不是大问题,可连到部司了解一下详情都不愿意,难怪柯斜批刘洎“闭门造车”。
对刘洎群起而攻之,自然就掩盖了衡山公主的议题。
柯斜对此心知肚明,他不过是借机点破天子不守规矩、为自己撷取刚正不阿的清名罢了。
别人能邀名射利、沽名卖直,凭什么柯斜不能?
贞观天子不守规矩是出了名的,哪怕柯斜提了异议,衡山公主照样是要册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