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上,天子的眼神情不自禁地往御史台方向瞟。
没办法,满朝臣子中,李义府那独一无二的乌青眼实在太醒目了,总让人有一种忍俊不禁的冲动。
年青的监察御史范铮趋步入殿,高举竹笏:“监察御史臣范铮,弹劾给事中刘仁轨玩忽职守、意欲杀人灭口,殿中侍御史李义府为其所害,几乎惨死门下省。”
天子倒吸口气。
排除个人情绪,大致能梳理出来,刘仁轨被李义府揪住把柄,刘仁轨狗急跳墙了。
哦,这个形容有点过分,反正刘仁轨就是急了,咣的给了李义府一拳。
于志宁饶有兴趣地询问:“那么,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又是为何去了门下省呢?”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平白无故的,御史台也不会到三省来做事。
李义府顶着一只乌青眼出班举笏:“奉黄门柯侍郎所命,为其掌管的官吏监察。”
柯斜出班举笏:“确有此事。”
司空、检校侍中长孙无忌询问:“监察出什么了?”
“下官已查实门仆三人,为人、物的进出遮掩,其中包括号称前朝血脉的杨简。”
“给事中口口声声说下官侵犯了他的权柄,下官反问给事中,到门下省期间可有监察同僚,给事中便拳脚相加。”
“此事,有在场的监察御史范铮为证,有令史的记录为凭,若有虚言,下官愿被除官。”
李义府斩钉截铁地开口。
“无耻小人!你怎么不说企图夺我权柄?”刘仁轨咆哮着,手中角笏扬起,恨不得抽李义府的脸。
李义府摆手,范铮把令史的原始记录呈到张阿难手中。
天子细细看了一遍,黑着脸让张阿难把记录摔到刘仁轨脸上。
刘仁轨愕然俯身,拾起记录看了一眼,脸色胀得发紫,一口血情不自禁地喷了出来。
记录上,李义府纯净得像白莲花,根本没有要夺权柄的话,倒是刘仁轨的蛮横无礼活灵活现。
想起来了,当时负责记录的令史,他是御史台殿院的啊!
细节决定成败,当时的自己,要是身后跟随一名令史,不,哪怕是掌固,至少也有个人证。
刘仁轨却没想过,以他那神憎鬼厌的性格,就算真有令史、掌固跟随,又怎么保证他们说的话一定向着自己?
“杖责一百。”张阿难冰冷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殿中侍御史李义府,为大局委屈求全,着为侍御史;监察御史范铮,虽位卑而胆气壮,可为殿中侍御史。”天子的声音带了一丝温度。
“臣李义府(范铮)谢陛下隆恩!”
刘仁轨忍不住吐出了第二口血。
柯斜心头暗笑,李义府这厮找到了升官的捷径,两次挨打,两次挪窝,虽然在六品位置上,已经可比五品官员了。
李义府虽然是预定奸佞,可人情世故做得到位,顺便也拉了范铮一把。
范铮进殿院,品秩虽然没变动,权限却大了许多。
这一步,范铮踏出去,就是厮混一个县丞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