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三年,春风轻拂微微冰凉的水面,柳梢悄悄探出几点绿意。
大唐北面的气息依旧紧张,世家门阀请求在白道川筑城的呼声也越来越高。
然而,天子依旧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显然心存顾忌。
世家门阀的人也心知肚明,天子忌惮的是不受控的武备,偏偏谁也不敢发誓永世镇守大唐不变质。
就是指着洛水发誓也不敢啊!
宣阳坊的小酒肆里,亿斯陪着柯斜、崔元工小酌,金钱肉摆得像一只只蝴蝶。
崔元工咀嚼了一片金钱肉,畅饮一口老头春,微微撇嘴:“我那族侄拖泥带水的,做事一点不痛快,他明明可以自己向你问计的。”
崔元工的族侄,就是民部郎中崔仁师。
柯斜忽然有一种猜测,当然在民部时,给天子暗中奏报柯斜话语的,会不会就是崔仁师?
要不然,崔仁师为什么总是有意无意避开自己?
怀疑的种子一入土,很快就能生根发芽。
“其实大家都清楚陛下在想什么。”柯斜咪了口微甜的老头春。“看破不说破而已。”
崔元工嫌弃地翻白眼:“有用么?几个月过去了,还照样是不说破,再这么磨蹭下去,啥都凉了!”
症结就出在兵马上。
即便是世家组合出的兵马,那也是兵马。
河曲都督府、卑沙城有世家的私兵,因为地方小、部曲少,朝廷也可以忽略。
可是,突厥是好大一块地盘啊!
任由世家发展下去,怕不是会出一个足以威胁到大唐的庞然大物?
“既然是兵马,就得有一个名义,就得有执掌兵马的人。”柯斜慢条斯理地咀嚼金钱肉。“那么,这些兵马由世家管,谁愿意退缩?”
哪家不想领军?
怕还没争出个子丑寅卯来,世家的联盟先争垮了。
崔元工若有所思。
亿斯弱弱地开口:“请朝廷派将校执掌啊!”
道理大家都懂,可要将挟到碗里的肥肉还回锅里去,很难的好吧!
柯斜嘿了一声:“都不想退后一步,那就一拍两散了呗。陛下不可能接受在广袤的草原,有一支不受掌控的兵力。”
“哪怕是表面功夫,那也得做啊!”
崔元工琢磨了一阵,笑道:“哪怕是真的愿意退这一步,朝廷派谁来,也得让世家好生琢磨。”
亿斯笑道:“很难吗?你们请求在白道川立一个定北校尉,以表示名义上的正式兵马就是一个步兵团或越骑团,朝廷就派一个校尉去挂名好了。”
“陛下的人,或者世家的人,相互都不放心的话,折中一下,以黄门侍郎的人为定北校尉,应该皆大欢喜了吧?”
亿斯的话让崔元工拍案叫绝,柯斜却苦笑。
得,两边扯皮,自己倒陷进来了。
理论上,赵宽颐、马凉、冯京都可以一探定北校尉,可只有赵宽颐的资格与能力镇得住。
别看世家门阀掣肘重重,但真筑城,赵宽颐手下不会低于三千人马,兵力远远超过了折冲都尉。
有这一步垫着,赵宽颐日后未必不能冲击一个中郎将。
将军就算了,门槛太高,柯斜没敢奢望他能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