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衙,出宫城、皇城,柯斜在朱雀门外负手而立,看着慢慢腾腾牵马过来的柯南梦轻笑。
这厮,自打柯居贞入国子监四门学当了俊士,快乐得像撒欢回来的二哈。
妻贤子孝,娃儿前程可观,褡裢里还时时有钱花,美食想吃就吃,肚腩想长就长,能不快乐吗?
柯南梦的快乐,就是那么朴实无华、那么庸俗。
左边扑来一个身形,柯南梦短棍扬起,面目狰狞地砸了下去。
柯居贞的前程还寄望于柯斜呢,岂容贼子害了那坏怂!
“啊”的一声惨叫,来人扑街,声音耳熟,服饰华丽。
柯斜白了柯南梦一眼:“那么手快!这是新罗留学生毗江。”
柯南梦瞬间接话:“国子监照壁留书、名垂千古那个?”
他这张嘴啊,越发毒了。
幸好柯南梦的毒多数时候是向外喷射,对柯斜都是收了九成功力那种。
“侍郎救我!”毗江吐出一颗带血的门牙,凄凄惨惨地哀嚎。
抹额比用过的抹布还皱,身上的监生服饰破裂,幞头歪得仿佛随时要掉,鼻青脸肿,毗江这形象“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柯斜抬头,愕然看向柯南梦:“你一棍之威,有那么厉害了?”
柯南梦哼了一声:“我倒想来着,可你看看他这模样,明显是被几个壮汉蹂躏了。”
柯斜想劝柯南梦善良,可看看毗江这形象,还真没法否认柯南梦的毒舌。
强忍住笑,努力告诉自己,跟柯南梦那烂怂不一样,自己一定要注意官仪!
咬了一下舌尖,驱赶开强烈的笑意,柯斜开口:“柯南梦,还不赶紧把人扶起来!毗江,怎么狼狈成这模样?”
毗江放声大哭,眼泪鼻涕混合着滴落石板:“侍郎!我已经是丧家之犬,无家可归了啊!金仁问带人痛殴我一顿,夺我钱财,除我新罗籍啊!”
毗江是个倒霉蛋,好处没享受多少,被族人毗昙反叛事件连累了。
也就是现在身处大唐长安城,金仁问不便弄死毗江,才让他苟活于世。
毗昙、廉宗在新罗国都金城起兵造反,要推翻善德女王金德曼,结果被无情镇压了。
本来针对毗昙家族的惩罚还不至于那么严厉,可金德曼偏偏在不久之后死去,她的堂妹、新罗唯一的圣骨金胜曼登基,毗氏家族就遭到了灭顶之灾。
里面有没有什么算计不好说,但毗江就成了铁板活驴上烤着的那头驴。
没有人庇护的话,毗江大概活不过三天。
落魄的丧家之犬,路人连一份怜悯都吝惜赐予。
“可是,我有什么理由必须救你呢?”柯斜的笑容平淡。
毗江勉强站起,说话漏风:“偷大唐的东西,并不是学生一人所为,半个新罗都这样。”
“虽然新罗总是向大唐求援,可新罗的兵备,已经压过百济与高句丽之和。”
“即便大唐能打下百济与高句丽,新罗也有谋划,要让大唐为新罗作嫁衣裳。”
柯南梦撇嘴:“真的吗?我不信!”
柯斜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这该死的腔调,怎么就出现在柯南梦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