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逻些城,红山宫。
赞蒙芒萨赤嘉轻轻揉着赞普松赞干布的太阳穴,轻声安慰:“吐蕃已经雄踞高原,成为这片土地的霸主,不必再殚精竭力,你也可以轻松一点了。”
松赞干布搂了搂在怀里嬉戏的儿子贡松贡赞,鼻孔里出了一声大气。
悉补野氏男人的宿命啊,像一把刀子,不停地割着松赞干布的心脏。
“芒萨赤嘉,大唐的问天军已经占了半个孙波如,马儿敢、察瓦绒、拉里岗、客木形成怒江以东的一个群体,还有花马国占了聿赍城,吐蕃却无力驱赶啊!”
松赞干布叹息,雄狮一样的男人也有疲惫之时。
芒萨赤嘉静静地按摩着,不再轻易说话。
吐蕃吞并了大部分的大羊同领土不假,代价也是巨大的。
两个体量大致相当的国度火并,兵马损伤惨重,吐蕃的半数东岱不满员,损失惨重的连三成都不剩了。
之所以琼波·邦色连抵抗都没有就奉上头颅,主要原因是他的私兵,几乎都投到堆枯绕以西的战斗中消耗殆尽,根本没有能力抗衡。
但这一手兔死狗烹,却让吐蕃“论”、“尚”体系的官员都心生警惕,不敢再像从前那样竭尽心力。
从帝王的角度看,逼死琼波·邦色这功高震主大论的举动真说不上昏聩,松赞干布的心态,大约与老朱杀蓝玉相似,为贡松贡赞抹除荆棘上的刺而已。
正因如此,鲜于匡济与窦奉节在孙波如才如入无人之地,要不是约如死守怒江桥,说不定波窝都得丢失。
没错,约如报上来的情况就是这样,他们在怒江桥“苦苦支撑”,要人、要兵甲、要荞麦、要牲畜支援!
人给不了,钱粮总得有吧?
满腔的热忱一旦被冰雪浇凉了,就再别谈奉献,有实实在在的好处就拼命,没有就呵呵呵。
“要不,向大论噶尔·东赞问计?”芒萨赤嘉试探着提议。
松赞干布苦恼地摇头。
不是噶尔·东赞智慧不足,而是噶尔氏的体量太小,噶尔·东赞也才刚刚上位,资历不足服众。
有能力、有资历、家族体量足够,御前大臣楼美岱类赞、吞弥·桑布扎等人都不够格,够资格的韦氏官员又因排挤,纷纷去镇守大羊同故地了。
韦·松囊倒是任纰论,可大唐鸿胪寺盛情挽留,要他在长安过“剩蛋节”!
没有够资格的担保人,松赞干布就是想指雪山发誓也得有臣子敢听。
偏偏,派往大羊同故地的飞鸟使,一个个杳无音讯,是被韦氏给噶了,还是大羊同潜藏势力的杰作,谁也说不清楚。
-----------------
有人欢喜有人忧,世间的悲欢并不相融。
大唐,长安城。
太极宫,两仪殿。
天子不顾仪态,臭脚丫子抖得快活,樽里的春暴酒都洒了不少。
“哈哈哈!问天军威武!吏部,鲜于匡济可封侯!”
侯君集应声:“功绩是足够了,封号得斟酌一下,南部侯不怎么中听。”
尚书右丞刘洎张口就来:“要不,问天侯?”
两仪殿的气氛瞬间凝结,柯斜狞笑着朝巴掌上吹了口气。
当年柯斜嘴快,说出“问天”二字,都有些犯忌讳了。
天子亲赐“问天军”的名号,已经让柯斜有台阶下,刘洎重提“问天”二字,是准备让柯斜与鲜于匡济去死吗?
为此,柯斜也不惮让刘洎领教一下丹州柯氏的拳脚。
高士廉的罗汉眉抖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