浐水畔,万年尉卜卦带着衙役、司法佐、司法史,在庄子里抑扬顿挫地念着雍州的符文。
重点是“自武德元年起,所有被夺产业必须返还”!
吃进嘴里的肉,谁肯吐出来?
几名彪悍的汉子操着粪叉,对卜卦等人破口大骂。
“衙门有你们的规矩,宗族有自己的规矩!谁敢动耶耶的一根针,耶耶要他的命!”
卜卦冷笑击掌,一队团结兵持木枪、盾牌、长弓、兵箭进庄,飞速占据了有利地点。
闪闪发光的枪锋让人慢慢清醒,汉子们陆续放下手中的粪叉,开始笨嘴拙舌地跟司法史讲道理。
兵锋,能教会人好好说话。
只有一个满身酒气的汉子挥舞着粪叉,面目狰狞:“退!庄里的产业都是我们的,岂容外姓觊觎?有能耐,杀了我!”
团结兵略微犹豫。
倒不是不能制服他,只是撒酒疯的人行事难以预料,要按倒他得有人受伤。
杀他倒是格外容易,可团结兵说起来是雍州本乡本土的子弟,有些不好下手。
“如你所愿!”
利箭破空,扎入这汉子胸膛,嚣张的汉子低头看了一眼,猛然丢了粪叉,捂着胸膛厉声哭嚎:“官兵杀人了!阿娘,我要死了!”
一袭紫袍的柯斜,手执长弓踱了进来:“跟官兵无关,九泉之下跟阎罗撒泼时记住了,本官柯斜,检校雍州刺史。”
柯斜当然知道善财难舍,可必须做到相对公平,雍州宁可减少丁口,也不姑息养奸。
要母森山他们放第一箭压力太大,柯斜左思右想,还是自己来。
这一箭,就是在天子面前,柯斜也能大大方方地承认。
这一箭,立刻让汉子们如鹌鹑一般老实。
这一箭,让他们知道,在强权面前,宗族狗屁不如。
民不与官斗,何况这是雍州地头上最大的官?
一条人命,在大方向正确的前提下,柯斜是不怎么在乎的。
这些侵夺别人家产的垃圾,都是耗子扛枪窝里横,遇到官府动真格的,立刻就老实了。
万年县法曹指点,团结兵辅助抓人,庄里的空地上扔下一具尸体。
移风易俗总要付出点代价。
“让万年县告诫所有里坊正、村正、保长,任何地方再出现抵抗官府执行的情况,杀无赦!”
柯斜杀气腾腾地丢下一句话,是给万年县听,也是给瑟瑟发抖的庄民听。
理论上,柯斜说的是正理,可多年以来,官府遇到问题总是无底线纵容,谁人多势众谁有理、谁敢闹谁有理、谁声音大谁有理,才出现了诸多怪象。
柯斜正本清源,阻力肯定有,只是看他愿不愿意担责任。
杀鸡儆猴,这一箭出去,雍州京畿县都安分守己了,许多地方乖乖地把之前强夺的产业奉还原主,参与者到衙门领罪,从笞刑到徒刑不等。
对柯斜的狠辣,朝堂官员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可惜,没法对柯斜进行指责,毕竟他是站在律令与道德这一边。
宗族?
呵呵,大约就世家能让柯斜多看一眼,庶族都不行,何况这些零散的小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