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时间,岭南冯氏的子孙十余人,在冯盎次子冯智戴的带领下,热热闹闹地进长安城了。
冯氏的财力毋庸置疑,满车的象牙、坚韧的黄花梨木、一盒盒的石蜜、海外诸番国交易来的稀罕玩意,给人一种财大气粗的感觉。
安顿完毕,冯智戴亲至光德坊,登雍州公廨答谢柯斜,一点不带忌讳的。
柯斜大开中门迎接,笑声爽朗:“冯兄临莅,雍州蓬荜生辉!破费,破费!这一车腊肉,得费多大力气才弄到长安城啊!”
冯智戴在官场厮混了多少年,当然知道忌讳,要是明目张胆送金银丝帛,保证被御史台弹劾。
腊肉嘛,就是当着天子的面,冯智戴也能说:“洒洒水,不值钱的东西,表个心意叻。”
所以柯斜才说是运输费力,而不是说费钱。
“就是些龙凤呈祥了!请新丰侯尝尝岭南道的特产!”
冯智戴洋洋得意地说。
柯斜转头吩咐司仓参军达奚伍:“告诉食手,一边是蛇肉,一边是鸡肉,先问一下衙门里有多少人会吃蛇肉,定量烹制,给本官一份。”
冯智戴眼里露出一丝惊讶:“使君真会吃这东西?”
柯斜笑道:“要不是某个字犯忌讳,出现在这里的应该是三种食材吧?”
冯智戴大笑:“贤弟是行家!”
三言两语,柯斜与冯智戴的关系就拉得比较近了。
当然,离倾盖如故相距甚远。
柯斜是职官,冯智戴也当过春州刺史,早就不是什么纯洁的人了,即便相互有恩惠,也会保持一点距离。
要当官,就是对亲耶娘都得有所保留,不能啥话都说。
有些阿耶娘,能拿娃儿屁大的成就在外头尬吹,要是正好吹到上官家眷面前,呵呵……
这是许多人被世道痛殴之后才明白的道理,啊,多么痛的领悟……
因为这个时代的岭南,生活条件不如中原腹地,对于吃格外上心。
偏偏岭南人讲究吃得新鲜素淡,不像剑南道重麻重辣,对食物的新鲜度要求就更高了。
因为有靠海的便利,许多岭南人煲汤时总忍不住扔一些虾米进去调味,这个味道外地人不一定接受得了。
执刀烹茶,宾主落座,柯斜笑道:“其实岭南的特产,我受不了的有两种,生吃猴脑、蜜唧。”
蜜唧就是以蜂蜜水喂养、没睁眼的鼠崽子,特点是生吃。
以柯斜后世人的观念,接受不了这两道菜,却也没圣母到要求岭南人不吃。
冯智戴的态度更好了:“贤弟是真了解岭南的,这两种偏僻的吃法都知道。”
柯斜不仅知道这个,还晓得俚人玩笑话“过了九十九道河,洗了九十九次脚(jio)”。
冯智戴没说感谢的话,礼物却说明,岭南冯氏领了这一份人情。
不仅是朝廷难定义冯氏,冯氏自己也想搞清楚,朝廷对他们冯氏是个什么态度。
税赋、贡品,冯氏从来没缺少过,当家人冯盎也到长安朝见过,可朝廷对冯氏拥兵总有点忌惮。
虽说冯氏算是岭南的精神支柱了,可冯盎清楚得很,岭南一隅之地是对抗不了大唐的。
直到柯斜在朝堂提议,让冯氏的舟师北击高句丽,这一个僵局才算是打破了。
看嘛,冯氏从来只以臣子自居,朝廷让做事,从来不推三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