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逻些城。
红山宫外,在韦·松囊与韦氏家族的调和下,赞普松赞干布指着皑皑雪山发誓,将与所有贵族共享富贵,不再行鸟尽弓藏之举。
大论噶尔·东赞满脸忠诚,心头却在打鼓。
汉人有指洛水发誓之举,谁又能保证,赞普他不会见贤思齐?
次子噶尔·钦陵赞卓从长安城回来,原本跟没庐·尼玛产生的隔阂因大唐新丰侯劝说而弥合。
对噶尔·东赞来说,大唐的群臣,是智是勇他都无惧,只有这个新丰侯实在没看透。
噶尔·钦陵赞卓虽然没成为质子宿卫,在大唐也好生学了些本事,尤其是对大唐的整体框架有一个比较清晰的认识。
但钦陵带回最动人的消息是新丰侯承诺,噶尔氏、没庐氏如果有需要,可以在大唐安置下来,承诺长期有效。
表面上,吐蕃的大臣都口口声声忠于吐蕃、忠于赞普,可谁都知道,心头的成见,就如那深深的怒江峡谷,不是一两块石头能填平的。
没庐氏原本跟悉补野氏关系很近,甚至有意送女儿跟王子悉补野·贡松贡赞联姻,可两次兔死狗烹,谁都觉得这位赞普不可深信,只能暂停了。
于是,没庐氏的地盘往孙波如移了移,边界与客木的距离不算太远,进可攻退可守,主打一个进退自如。
不管赞普乐不乐意,没庐氏已经悄悄跟问天军做起了买卖,黄牛、牦牛、犏牛,换团茶、丝绸,谁也没亏谁。
甚至,没庐氏推出没庐·尼玛当了二道贩子,将团茶、丝绸加了一道价,又卖给了其他家族。
吐蕃可没有什么士农工商的讲究,只有贵族、平民、奴隶之分。
丝绸大家还可以忍着不穿,可恰苏玛没有团茶,怎么吃嘛,哪怕是最下等的茶末也行啊!
茶自从进入高原,就成了人们必不可少的食品。
吐蕃与大唐之间的关系,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联系着,连松赞干布都不能斩断。
于是,吐蕃也仿佛处处漏风的渔网,许多消息不知不觉地传到大唐那里,或真或假。
更让人恼火的是,琼波·昂日琼趁着吐蕃内部各怀心思之际,率二万奴仆驱赶牛马,灭了野马驿,翻越唐古拉山口,投奔了吐谷浑乌地也拔勒豆可汗。
有琼波氏之叛,吐蕃对吐谷浑的天然优势就被撕开一角,吐蕃的诸多防御措施在吐谷浑面前就失去了神秘感。
大家都是高原国度,吐蕃可以下吐谷浑,吐谷浑也可以上击吐蕃。
这一下,除了吐蕃的桂与奴从依旧更彪悍,吐蕃就只能凭兵马数量占据优势。
吐谷浑名王叱罗沱沱、伏雷,先后率兵袭扰野马驿,虽然战果不大,却让吐蕃感受到了实力的衰退。
西面大羊同故地,反抗此起彼伏,大大小小的贵族更愿意为李迷夏效忠,哪怕现在李迷夏生死不明。
东面的孙波如,半数地方归了问天军,所幸问天军止步于怒江桥,哪怕明知道约如派杂日·扎西与问天军私下勾连,松赞干布也顾不得追究了。
问天军大营早就不在偏僻的马儿敢,而是在富庶的客木,驻扎在澜沧江畔的台地上。
大将军鲜于匡济默默将信鸽所书移到将军窦奉节面前。
窦奉节的事,心病还须心药医,伊吾长公主疯狂的举措,终究为她招来杀身之祸,赐白绫三尺,吊死在昔日的永嘉长公主府中。
驸马都尉贺兰僧伽,虽然完全没参与此事,同样是赐死。
天子唯一的慈念,是允诺此事不牵连贺兰僧伽独子贺兰尚同,贺兰僧伽临终前为此叩谢天子,据说脑门都磕破了。
窦奉节长长吐了口气,眼里的猩红转为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