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下省很快迎来了第一次争端。
中书省立项,文牒过天子法眼,入门下省审核,流程完整无缺。
但在门下省,杜正伦以一敌二,指着刘洎与许敬宗破口大骂:“两个无知奸佞,只会逢迎拍马,你们是想逼反交州都督府吗?”
“交州之地粮产确实高,可交州男人懒,种稻、收割、晾晒主要是婆娘在干,男人在地边棚子背娃儿!除了吃喝,交州剩余的粮食也不多!”
“你们算过路程没,陆路到长安城有七千多里,海路超过万里!”
“让交州都督府自行运粮到长安城,你们怎么不干脆让交州人自刎得了?”
柯斜在隔壁窃笑。
从欢州回来的杜正伦,论别的地方他没资格说话,可涉及交州都督府,他是最有发言权的,可以跟高士廉相提并论。
杜正伦的话并不是胡搅蛮缠,确实有他的考量。
大灾之年靠交州粮食赈济不算,正常年份,走七千里送粮,路上的消耗能让人看得心疼。
走海路成本低不假,可海路的风险偏大,就是老船工也不一定能掌握多变的气候。
加上大唐的海船,制造思路还是沿用内河船只的平底结构,稳定性是真的差,不抗风浪。
刘洎吹胡子瞪眼:“这是政事堂议过的方案,陛下与宰相们都认可,不过也得过!”
杜正伦一拍桌子,震得砚台乱滚:“写上,杜正伦至死不认可!就是再逐回欢州也这么说!”
许敬宗圆滑地劝说:“哎呀,不要吵,都是为了朝廷,有什么不能心平气和地探讨嘛。”
刘洎与杜正伦同时怒视许敬宗:“滚犊子!”
许敬宗干净利落地溜出寮房,左右打量一眼,负着手来到散骑常侍柯斜的寮房,麻利地烧水烹制茶汤。
柯斜微微诧异:“许侍郎怎么有空来转悠了?”
许敬宗叹息:“丑鬼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呗。一个要从交州调集粮草,还要交州押解到长安;一个怒斥政事堂不知地方详情,本官好心打圆场还遭来非难。”
“好人难当啊!”
许敬宗说他是好人,阴曹地府的鬼都笑了。
以柯斜对他的了解,这就是在旁边阴阳怪气才被赶了出来的。
稍稍想了一下,柯斜笑道:“无非是嫌海运翻船的机率大而已,治标不治本,在这吵吵运或不运没有意义,想法让船稳定一点不就得了?”
海鹘船的稳定性稍微好一些,比起还没问世的尖底船还是略有不足,长途海运仍旧是一个不确定的话题。
“散骑常侍之意,这事并非没有解决的法子?”许敬宗的声音提高了声调,传到隔壁的侍郎寮房里。
刘洎与杜正气势汹汹地出了侍郎寮房,进柯斜的寮房时放慢了步调,搓了搓刚才几乎气得变形的脸庞。
“散骑常侍的意思,从交州调粮来,有方法可行?”刘洎强行挤出笑容。
“不怕翻船?”杜正伦瞪眼。
柯斜笑道:“二位明显没明白主要矛盾所在。最大的问题在于,海船运粮不经风浪,损毁的数量太大了,地方才难以负担。”
杜正伦默默点头。
柯斜的位置在他之上,原本杜正伦多少有些不服气,可看看柯斜一语道破其中关键,杜正伦认可了柯斜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