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上常服,柯斜跟焦堂乘车到颁政坊,柯南梦带着几名男女紧随其后。
寻常的礼物奉上,柯斜跟焦堂随着管家绕了一段路,才到一间屋子前,就有浓郁的汤药味扑鼻而来。
吏部主爵主事的声音在屋中响起:“不用起身。陛下念及临济子丘英起自秦王府相随,出地方、入卫府、讨伐高句丽有功,即日起授临济县公。”
不对劲,一般不是死后追封吗?
顾不上礼节,柯斜大步入屋,就见丘英起斜靠被褥,气息萎靡,面如金纸唇如蜡,鼻息都隐约带着一丝死气。
旁边的主爵主事一声叹息,将册授文牒交给丘英起家眷,叉手一礼告退。
焦堂进来,叹了一声:“竟到了这地步!老夫消息闭塞,都不知道你卧床不起。”
柯斜叹息:“从你跟刘审礼回来,还几番来往,我都没有发现异常,要是早知道……”
丘英起艰难地咳了一声,笑容不改:“没用的,御医、太医、两市名医我都请过,结果都一样。”
“四十五岁了,也没什么好遗憾的,等到撒手人寰,二位隔几年到长安县细柳原烧点纸钱,告诉我天下是否安定,足矣。”
长安县细柳原,地势相对平坦,丘英起的阿耶丘师就葬在那里。
不过,这个细柳原跟细柳将军没关系,周亚夫驻守的是咸阳细柳。
将军马上死,倒也没什么好感慨的,就连柯斜身上都有几处伤痕呢。
小说里写的名武将全身没一处伤痕,那是在粉饰了。
连秦叔宝这种猛将都伤痕累累,除了纯粹的智将外,没有几个不受伤的,区别是伤势轻重。
“可有什么要托付的?”柯斜也没说什么场面话,直接追问。
再耽误下去,说不定丘英起一口气就上不来了。
“子孙愚昧,不敢奢求高官厚禄,只愿粗茶淡饭、平安度日,二公日后有闲暇,保一保他们平安就是。”
柯斜的年龄不足让丘英起称“公”,但御史大夫的位置当得起这一称呼。
说是说“二公”,丘英起说话的目标却只有柯斜。
柯斜郑重承诺:“只要不作奸犯科,丘兄之后,有事但登亲仁坊相告!”
丘英起微笑着闭上眼睛休息,柯斜跟焦堂唏嘘着出了颁政坊。
天不假年,奈何!
一声箭响,柯南梦执盾挡了上去,姿势稍有偏差,兵箭射到他肩胛上,痛得他哇哇大叫。
柯南梦从来不怕死,就是怕痛而已。
几面盾牌拱卫着柯斜,柯南梦挣扎着从身上取出弓箭给柯斜:“算偏差了!这一箭不是取你性命的,是警告。”
因为这一点误差,原本应该射在柯斜身边的箭,硬被柯南梦用躯体挡下了,多少有点冤。
虎着脸,柯斜张弓,射甲箭呼啸,坊墙一角传来痛呼声。
一箭,两箭……
足足射空了一胡禄箭矢,男女们才试探着往前。
两名身背弓箭的汉子,身上各自插了十五支箭矢,最后一箭都射中咽喉。
御史大夫的箭术又强了呀!
右候卫翊卫闻讯出动,迅速排查周边,没有更多的发现,案子就丢给了大理寺。
当街刺杀御史大夫,这个消息席卷长安,给许多官员心头蒙上了一层雾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