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七品下雍州司士参军成南,拔擢入御史台成为从六品下侍御史内供奉员,简称:侍御史供奉。
这个后缀,是指在正员之外额外增加的人员。
堂堂台院,只设四名侍御史是不够用的,但要增加侍御史员额相对困难,于是就变相以各种名义加额外人员了。
但这些并不影响供奉的资历、待遇、升迁,他们跟正员是同工同酬同升迁的。
所有打着“里行”、“供奉”、“员外”的额外人员,都可以这么理解——有背景,又不太给力。
“是谁给你推了一把?”
柯斜对成南加入御史台表示喜闻乐见,但成南确实不是他弄进来的。
成南两眼茫然:“下官不知道啊!下官还以为是堂尊发力了。”
这个问题略过不谈。
反正,作为受益者,成南坐享其成了。
直到某天李义府才得意洋洋地揭破关窍:某家愿意以三百贯钱求雍州司士参军的位置,看在成南是柯斜旧部的份上,李义府顺手结了个善因。
修缮河堤什么的,那可是肥差,即便不刻意贪墨,上等石料换中等石料,钱不就来了吗?
不够坚固就对了,真固若金汤了,士曹明年吃土还是喝关中自产的西北风?
吏部侍郎李义府开始收钱了,还是比较注重吃相的,至少没整治成南。
实际上,柯斜知道,吏部已经明码标价,什么样的中下层佐官多少价,让别人挪位置要加钱。
卖官鬻爵在大唐不是什么新鲜事,捉钱令史就是朝廷认可的卖官。
黄门侍郎褚遂良上奏称,七十余司(不含地方),一两年就有捉钱令史六百多人转实职。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到朝廷都把脸蒙上收钱了,御史台也只能随波逐流,不是贪得格外惊天动地的官员,都很少惩治了。
既贪又能为黎庶做点实事的官员,那就是难得的好官。
道德的底线哟,比土娼的裤腰带还松。
好在柯斜已经在御史台内部调整了标准,品官年贪五贯钱以内的,忽略吧。
不少御史在絮叨,戏称“五贯清官”了,可柯斜没法。
真把五贯清官都抓了,大唐还能运行吗?
大唐风气的堕落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积重难返,就算柯斜是御史大夫,也有种无力感。
“成南,本官安排给你的任务比较麻烦,搞不好会遭遇黑手。”
柯斜重重吐气。
成南郑重开口:“堂尊只管吩咐,身入御史台,下官就已经有了觉悟。”
柯斜郑重交待:“你把整个御史台的耳目梳理一遍,重点从跟诸王有联系转到与番邦商贾有往来的官吏上。”
好不容易建起的耳目体系,可不能随着争储结束而废弃了。
成南眨眼:“这个职责,跟百骑有重叠吧?”
还真不是推脱,百骑在这方面显然更有优势,到时候耳目被百骑捉住,乐子就大了。
柯斜抓了把小食,细细咀嚼着:“重叠难免,你以为诸司的设立,职权没有重叠的么?”
“别的不说,就弹劾的权限,除了御史台,还有门下省的谏议大夫、散骑常侍、补阙、拾遗同样是言官。”
“就是屯田一事,也有司农寺京苑总监、诸屯监和工部屯田司各司其责。”
真发生职权冲突了,柯斜自然会跟梁建方协调。
不能因噎废食,御史台的耳报神也不能只盯着大唐宗室这一亩三分地嘛,格局要打开。
现阶段的大唐,外患的压力依然大,高句丽、新罗、百济、契丹、奚族、回纥、突厥、西突厥、西域依旧给着大唐压力。
在柯斜心目中,最大的忧患依旧是吐蕃。
朝堂上风向已经渐渐扭转,对于吐蕃,宰辅之外的官员意向悄然在改变。
不排除官员们从粮草、人员、伤亡等多个角度考虑问题,也不能排除有些官员笑纳了吐蕃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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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门外,光禄寺摆酒,天子大宴群臣。
黄门侍郎杜正伦停杯不饮:“本官以为,问天军不宜再咄咄逼人,可以把波窝扔给吐蕃,换取吐蕃的赔偿嘛。”
“问天军每年消耗粮草无数,伤亡也是大唐之最,没必要跟吐蕃拼命。”
兵部侍郎韩瑗冷笑着饮尽一杯酴醾酒:“杜侍郎不知兵,就不要妄言兵事了。问天军将士用血肉之躯夺取的波窝,你两片嘴皮一张就要换回去。”
“你知道夺取一个战略要地,得死多少人吗?”
“你知道什么叫攻守易势吗?你知道什么叫士气吗?你什么都不知道!”
柯斜击掌:“跟韩侍郎共事多年,第一次见侍郎锋芒毕露。就本官的立场,大唐将士打下的土地,每一寸都是属于大唐的。”
领土神圣不可侵犯,更不要谈用阿堵物赎回去。
吐蕃要不舍得土地,当初为什么会唆使噶尔·钦陵赞卓攻打怒江桥?
别说那是钦陵的个人行为,调兵跨越大防区作战这种事,赞普和大论真要不知情,吐蕃早该亡国了。
吏部尚书杨师道呵呵一声:“古人云:好战必亡,没必要打无意义的战争。”
柯斜迅速怼了上去:“《司马法》还说:忘战必危,尚书怎么就忘了?吐蕃当年都打到松州了,尚书还觉得无意义,是不是要打进长安城了才算有意义?”
问天军建立是出自天子的神来之笔,这个高度,就是当世名将也得赞叹。
吐蕃能下来,大唐也能上去!
总而言之,不能让吐蕃在大唐面前龇牙。
当初的战略预期,只是让鲜于匡济、窦奉节攻占马儿敢要地,哪晓得问天军越来越彪悍,直接割据了半个孙波如。
“八百里加急!河曲都督府司马叱罗沱沱,遣校尉梁蒜率五百人取阁川驿、绕雪山深谷,轻取嘉黎,声震吐蕃!”
“现吐蕃下约如兵马全面退到则拉岗之后,不再跟问天军交锋!嘉黎先遣行至波窝,跟问天军会合!”
“吐蕃赞普松赞干布、大论噶尔·东赞遣御前大臣噶尔·芒辗达乍布,奉上天珠、绿松石、熊皮、雪豹皮毛、金银向大唐求亲。”
这个消息,震撼人心。
别说天子、宰辅,就连柯斜都没想过,兵出嘉黎这一险招能有奇效。
坦白说,失败的概率不小,就算梁蒜是羌人也很难。
不过……
中书令马周傲然开口:“大唐不是早就拒绝了吐蕃和亲的请求了吗?大唐公主,不嫁吐蕃!”
驿卒的面容古怪:“可是,这一次吐蕃不是求娶大唐公主,而是请求将赞蒙赛玛噶嫁给天可汗为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