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台的餐厅不算安静,不时有御史、令史、书令史等人小声的说笑。
天子这一头,官吏们见礼之后就各自用膳了。
“不知为何,朕在御史台官厨里感觉到了轻松。”天子随着柯斜咀嚼起葫芦头。
天子没让人进食先尝,柯斜却不能不识好歹,自然是每样菜肴都率先尝了一口。
天子动箸,程咬金他们才能跟着下箸,这是正常的秩序。
“想来,御史台之内政通人和,食手也是自己家眷,吃得放心吧。”
李义府适时捧了一句。
要说御史台官厨膳食的味道,其实不是太突出,中上而已。
程咬金嘿嘿笑道:“要不然,老程怎么肯跑来蹭饭嘛。”
这倒是,卢国夫人崔氏安排在府里的食手,厨艺可比御史台的食手强多了,哪怕程咬金是牛嚼牡丹,好歹也能品出个高下。
御史台官厨,吃得安心、气氛宽松,这才是吸引老响马的地方。
天子心满意足地吃下最后一块东坡肉,遗憾地摸了肚皮。
眼大肚皮小,可惜啊!
明明尚食局也学了这道菜,为什么总是外头的才吃得香,难道真是隔锅香?
“朕在想啊,为什么可汗遍地走的谋略不能用于吐蕃。”天子悠悠开口。
“陛下,东坡肉好吃,可东坡肉的做法却不能直接用于羊肉、牛肉上头,得进行相应的调整。”柯斜信口解释。
程咬金眼睛一瞪:“还能用在羊肉、牛肉上?不行,哪天你得去怀德坊,教教我府上食手!”
天子来御史台,当然不止为了一口膳食。
但是,千头万绪,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有希望继承帝位的嫡长子李承乾,被天子逼到血洒朱雀大街,慷慨赴死之激烈令朝野三缄其口。
思郡王李泰,被吐蕃暗害于思州。
太子李治如变色龙一般伪装,谁也不知道放开本性的李治会是什么样。
太子跟吴王李恪之间的攻伐已经不是暗战,是明攻。
太子左卫率亲府、勋府尽出,往安州行攻伐之事,只要吴王李恪出安陆城,立刻是暴风骤雨般的攻击。
亲卫、勋卫这些五品官以上子嗣,对外征战或许不够,刀口向内时凶蛮得紧。
安州官员的奏章表明,李恪新补充的三百三十三亲事、六百六十七帐内战死过半,全凭一些“民间势力”相助脱厄。
“民间势力”四个字可圈可点。
毕竟,遗老遗少是哪个朝代都不得不面对的存在,虽然掀不起大浪,却足够恶心人。
民间势力的出现,让天子彻底绝了传皇位给李恪的想法。
大唐的天子,可以倾向关陇门阀、可以倾向山东世家,唯独不能成为遗老遗少复辟的工具。
所以,李治向李恪下手,天子也只当失聪了。
不痴不聋,不做阿家阿翁。
可是,李治也严重失分了。
身为储君,对付争储的兄弟,旁人无可指摘,但这狭隘气量怎么能用在大臣身上呢?
天子显然忘了,这是遗传,他的气量也不大——只不过,在文德皇后的劝谏下,他努力忍了过来。
内宫佳丽虽多,可没有一个比得上和他同甘共苦的长孙皇后,满腹凄凉,无处诉衷肠。
外臣,似乎也不大合适张嘴。
寮房内,不当值的官吏纷纷晚参,然后回家享受美妙的下午。
半天工作制,就是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