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周不在朝堂的日子,柯斜会时不时扫向中书令的位置,心头暗叹。
天子每次垂询时,目光都会扫到马周昔日的位置,怅然若失。
太子在朝堂上,乖巧得不像话,每次开口,必定是堂堂正正,话语无可指摘。
即便如此,坏了的形象依旧没法挽回。
太子与诸王之间的明争暗斗依旧继续,偏偏朝廷视若无睹。
涪陵郡王李愔被人摁死在茅坑里,死状极为凄惨,据流言称,他可能死于曾经被他暴捶的官吏之手。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朝廷是信了。
李愔的死讯传入长安城时,鞭炮署的鞭炮销量大增,不当时节的社火在长安城内耍起。
至于什么煮豆燃萁,抱歉,李治跟他们是同父异母,不熟。
安州依旧轮番遭遇东宫下属的攻击,只不过双方都刻意控制不伤及无辜罢了。
李治同样遭遇到凶猛的报复,他去巡视郊城折冲府的路上,遭到百名死士的攻击,最凶险的时候,箭矢都射到辂车上了。
东宫十卫率、折冲府的人马接连出现损伤,原本中立的官员们不再让自己子嗣补充进十卫率。
看不到希望的,天子身体欠佳,太子跟诸亲王杀红了眼,子嗣进东宫只是当炮灰。
“朕今有意立皇孙李忠为皇太孙,二储并立。”
天子疲惫的声音在朝堂上响起。
嗡嗡的议论声在殿上盘旋。
天子的意图很清晰,无论如何,皇位将来只能是文德皇后血脉来继承,诸王该死心了。
李治的心头感觉虽然奇怪,却没有任何抵触情绪,反正肉烂在锅里。
中书令岑文本出班举笏:“自古以来,或有皇太子,或有皇太孙,从来没有皇太子在世就立皇太孙的。”
岑文本的言外之意是:陛下,你准备废太子吗?
天子眼皮微抬:“中书令说‘自古以来’,那么,由朕来当这个‘古’,可以吗?”
岑文本想了一下,声音干涩地回答:“可以。”
反正,天子坏规矩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再坏一次也没啥。
宋国公萧瑀已经致仕,再没有人能在朝堂上跳脚了。
柯斜为齐王李祐惋惜了三息。
皇太孙一立,储君之位再无争议,只有李治一脉可以坐稳了。
天子知道,不能再犹豫了,他这把子身体来不及重新培养储君,只能由长孙无忌来辅助新君。
李治要是不合适,换李忠上,长孙无忌也不会有异议。
长孙无忌深深看了柯斜一眼。
这是相互妥协的结果,柯斜的意见占据了极大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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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二十年,马周薨,陪葬昭陵。
半岛局势剧烈化,高句丽与百济默契配合,惨胜新罗,名将金庾信、太子金法敏战死,新罗灭国。
不是他们打仗不行,而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新罗的青壮——包括少年花郎,都基本阵亡了。
即便有一些女子披挂上阵,依旧挽回不了亡国灭种的命运。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好战必亡吧。
当此时机,驻扎买召忽的刘伯英突率五万大军直取平壤,以药包出其不意地炸开平壤南门,破开城防空虚的平壤,生擒病榻上的大莫离支钱盖苏文。
高句丽上下就此归降。
反应过来的百济人心惶惶,师老兵疲的百济,绝对承受不起刘伯英的精锐冲击。
没办法,新罗是灭了,可百济的人口也凋零了,没有几年时间无法恢复元气。
在将德苩亦博的极力建议下,义慈王痛定思痛,以百济所辖入唐,条件是小范围保证百济的宗庙。
大唐朝野对此格外振奋,无须征战就获得百济举国来投,证明大唐武德充沛。
给事中刘仁轨乘北舟师福船队伍,浩浩荡荡出海,遇上倭国起千帆来犯白江口。
一向心狠手辣的刘仁轨,号令北舟师对倭国船只进行打击。
福船体量上的优势巨大,撞破倭国船只就像顽童撕纸一般简单,炮石所至,哪怕没有命中目标也能激起一个浪头。
“投石脂水!”
就这,刘仁轨还嫌太慢。
石脂水入海,即便是滔天的海浪也不能在短时间内浇灭其带来的火焰。
白江口一片火海,倭人哀叫着被烧死、熏死、烤死,仅有几十只小船仓皇而逃,将哀嚎带回对马岛、带回倭国。
“带方郡王扶余义慈,你可以选择是继续留在泗沘城,或者入长安城为实职官员。”
刘仁轨念完诏书,淡淡地扫了扶余义慈一眼。
凭借白江口的威名,刘仁轨在百济也算大名鼎鼎了,百济上下对他只有畏惧。
“带方郡王扶余义慈愿率家眷入长安城。”
识时务者为俊杰,扶余义慈瞬间明白了,其实他只有一个选择。
好在,贞观天子不喜欢杀降的名声在,连突厥颉利可汗都能在长安城多活几年,扶余义慈相信自己也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因为白江口之役,原本仕途不畅的刘仁轨一下子风生水起,任了黄门侍郎一职。
原本担心没理由征伐倭国的大唐,恰如肚饥时来了肉饼,北舟师带二万府兵抵达倭国难波津。
难波津城主率官吏表示臣服,北舟师不动一刀一枪就占了倭国最繁华的城市。
藤原京,大臣苏我入鹿、右大臣苏我石川麻吕尽起倭国二十万兵马,与北舟师在难波津外对决,惨败而亡。
为了不亡国,倭国委派臣子中臣镰足前来谈判,难波津与石见被割让。
少府监的匠人乘船到石见,探明了石见银山的储量,欢天喜地的让少府监大量增派人手开采、冶炼。
源源不断的银子,除了以银锭的形式汇聚入朝堂,更有铸钱监开始以金银铸币。
烧包的贞观天子要求,银币、金币的正面,要铸造他的头像。
因此,这些银币、金币在民间有了一个别称——李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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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蕃国内,发现粮产离不开对大唐依赖的君臣,两眼发直。
理论上,他们应该强制各地贵族,让他们减少采矿,释放出足够的劳动力去栽种青稞、小麦。
可是,财帛动人心,这就不是强制命令能解决的问题。
御前大臣噶尔·芒辗达乍布振振有词:“如果要大论放弃权力,去做回地方的如本,你愿意吗?”
“挣到钱财的贵族,必然不会放弃采矿的举动,吐蕃再强制也没有用!”
“现在粮食过于依赖大唐?没关系啊,等跋地设将北天竺的粮食送上来,不是就解决问题了吗?”
北天竺气候温热,粮产确实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