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公主大怒,把桌上的杯子全部扫到地上。
“不可能!”她十分激动地说,“当年萝姐姐有沈鱼落雁的美色,又是远近闻名的才女,不知道被多少公子奉为神女。可九叔毫不动心,考都没考虑就当众拒婚。我都以为他这辈子不会爱上别人,又如何会被这样一个肤浅低俗的女人迷惑?”
宫女苦哈哈一笑:“这只是奴婢的猜测而已,不一定属实。”
她狐疑地看了眼宫女,道:“你不会信口开河吧?也行,你就把猜测的凭据拿出来,让本宫好好判断一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椿儿忍不住腹诽:和你说了又不信,还非让我继续说。
真讨厌!
当然,主子的命令就是他们的天,说什么也不能违背。所以宫女压抑着埋怨的情绪,尽量恭敬地回覆:“奴婢如此揣测,原因有三。第一,娘娘离宫后,没过多久王爷就跟着去了锦绣山庄,您说说他在山庄又没有别的事儿,为什么要一直呆在那裏呢?我们都说他是为容妃而去。”
“第二,王爷克己覆礼,素来提倡节俭,也十分厌恶官员滥权。如果不是出于喜欢,怎么可能打破原则让岭南荔枝千裏遥送,只为讨容妃欢心?”
福宁哑然:“他居然为了容妃做如此奢靡的事情!”
椿儿见怪不怪,接着说:“第三,娘娘失踪那段日子,王爷似乎也不在京城。好像是去殷州找她了。”
福宁神色覆杂,渐渐相信九叔是真的中了容妃的毒。
既然如此,她绝不能袖手旁观。
虽然憎恨九叔侵占皇权,逼迫她的哥哥,可年幼时的相处经历又太过刻骨铭心,福宁打心底裏尊敬这位叔叔,也希望九叔能与皇兄重归于好,一起扶持大庆王朝。
眼下的她还太过单纯,天真地以为两人关系破裂仅仅是因为一个女人而已。在她看来,只要除掉容妃,皇帝和淮阴王的关系就能得到修覆。
福宁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要给这位传闻中的容妃一点儿颜色瞧瞧。
沈稚秋这人有一个独特的本事,那就是不管在哪裏,她总能把日子过得无比舒服。
在山庄的时候惬意闲适,回到皇宫本该重新上岗,可她现在变成了个瞎子,烦恼的事情自然落不到她头上,便更是如鱼得水,开始了心安理得的混子生活。
赵问确实是个好的合作伙伴,宅心仁厚,出手大方。即使自己瞎了双眼不能再为他鞠躬尽瘁,可人家就干不出卸磨杀驴这种事儿,还是好吃好喝的供着她。
这不,又差宫人送来许多新鲜的水果,鲜嫩多汁,好吃得紧。
沈稚秋一边啃水果,一边暗暗想着:皇上这消息不太灵通啊,他该不会还不知道我已经尝不出味道了吧?
不过也没关系,多少是份心意。
她在贵妃椅上摇啊摇,喝两口茶,吃两口果子,别提有多舒坦了。可惜这美妙日子没过多久便被不速之客打破。
这天清晨,容妃刚用完早膳就接到了公主来访的消息。她还没来得及安排待客事宜,小姑娘已大摇大摆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对着她的脸就是一巴掌挥来。
她手初初碰到女人脸颊,力气未往回收,沈稚秋便轻飘飘地倒下去,捂着肚子哀嚎一声,痛苦喊道:“来人!快救救我的孩子。”
孩子?
眼看着身边的人都朝那边冲过去,福宁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的情绪。
她根本就没有用力呀,人怎么就摔倒了…还有,什么孩子?
福宁毕竟只是一个才满十六岁的少女,经历的事情还不算太多,完全没有应对这种突发状况的经验。她登时慌了神,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女子的低吟声一直在耳畔回响,公主脸色铁青,慌乱地抓住一个宫女的手,喝道:“还不快去找御医,在这儿磨蹭什么!”
宫女也吓得不轻,拔腿就往外面跑去。
御医很快赶来,此时容妃已经被抬到寝殿中。又过一会儿,太后收到消息,从寿康宫赶来。
那人把了把脉从屋裏退出来,对太后说:“娘娘受了不小的惊吓,万幸胎儿暂时没有异样。”
她悄悄松掉一口气,和颜悦色道:“有劳郭太医了,你先回去吧。”
太医走后,陈太后表情陡变,抬手一巴掌扇过去,对着自己的女儿恶声骂道:“不知轻重的蠢丫头,还好你没干出不可挽回的事情,要是容妃的孩子掉了,哀家要你好看!”
福宁从来没被母后打过,突然受一耳光,委屈得直掉眼泪。但她害怕真的是自己的问题,也不敢作声,只能捂着脸在那儿啪嗒啪嗒哭泣。
晚上,容妃悠悠转醒。
太后守在床边,一眼瞧见她的状况,亲热地涌上去,拽着她的手好一阵嘘寒问暖。
沈稚秋没有与她兜圈子,她那双沈静的乌瞳像被风吹皱一般,生出细细涟漪。
“孩子我可以生下来。”
听罢,太后关切的话语戛然而止。半晌,她微微勾唇:“秋儿果然是个聪明人,说罢,什么条件。”
聪明人对话从不需要拐弯抹角,女子淡淡道:“我要报覆赵霁。”
陈太后朗声大笑:“这也是哀家的愿望。”
她瞳孔烁了烁,意味深长地说:“娘娘既然诚心与我合作,何不给妾身一点甜头尝尝?”
“什么甜头?”
沈稚秋柔媚莞尔,字字铿锵——
“我要孟尝雪的项上人头。”
太后瞇着眼睛打量眼前这个美貌动人的女子,突然觉得一阵阵的陌生。
良久,她哈哈大笑起来。
“好,就如秋儿所愿。”
几日后,渝州大将孟尝雪路遇劫匪,不幸遇难。
他的死讯传回京城时,正值六月最热一天。
容妃站在窗前听风声蝉鸣,娇媚的脸上显出一分阴冷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