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淤积，闷雷滚滚。残败的永甸堡城里，郁积着一股难散的燥热。几面镶蓝旗的军旗垂头丧气地挂在旗杆上，偶尔被风吹动一下，懒洋洋地掀个角，又垂下去，就像几条濒死的鱼。堡内的街道上到处是泥泞和垃圾，几匹无人看管的马低头啃着墙根下的杂草，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阿敏的大帐大敞着门帘，四周的窗户也毫不遮掩地开着。穿堂风从这头灌进去，从那头涌出来，却带不走帐内那股子浑浊的热气。
男人的喘息与女人的呻吟交缠在一起，一会儿高上去，一会儿又低下来，在闷热的空气里扭成一团。两种声音此起彼伏地从大帐的门帘和窗户里涌出来，直听得外头值岗的亲兵血气翻涌，脸色赤红。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踏碎了午后的沉闷，最终急急地停在了大帐外围的围篱入口。
岳托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嘴唇抿成一条线。他跳下马，随手把缰绳一扔，便大步流星地朝着里面走去。硕托跟在他身后，脚步比他慢一些，脸上也挂着显而易见的忧虑。
还没走几步，两个人的耳朵就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些从帐篷里传出来的奇怪的动静。
岳托心急如焚，满脑子都是前线的战况，根本没有心思去分辨那是什么声音。
硕托却不一样。他跟着兄长走了几步，脚步忽然一顿，脸上随即露出怪异的表情。他侧过头，朝大帐的方向望了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大哥......”硕托低低地呼唤了一声，伸出手想要拉住岳托，却抓了个空。
岳托充耳未闻，还是径直往里走。可就在这时，一个值班的亲兵急匆匆地迎了上来，面色尴尬地拦住了岳托的去路。
岳托还以为这亲兵过来是要行礼，于是把手一摆就准备绕过去。可那个亲兵却没有识趣地离开，反而往旁边跨了一步，坚定地拦在了他的面前，行了个礼，说：“岳托贝勒，您是来找二贝勒的吗？”
“我不找他，难道找你吗？”岳托一下子竖起眉头，很不耐烦地说。
“岳托贝勒......”那亲兵不知道岳托的火气为什么一下子这么大，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拦着他。“您要不还是先等等吧，二贝勒他......”
“他不在吗？”岳托眉头紧蹙，眼珠子瞪得溜圆。
“倒是在，就是......”那亲兵的话还没说完，岳托就一个侧步绕开他了。
“岳托贝勒！”那亲兵急急地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岳托的手臂。
岳托猛地停下脚步，目光像刀子一样剜了过去：“你个狗奴才到底要干什么！”
那亲兵不好解释，就只是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大帐，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奴才不干什么……是二贝勒这会儿……真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这帐篷不是大开着的吗？”岳托顺着他的手指望向大帐，紧接着便听清了女人的呻吟，男人的喘息，还有那种黏腻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响。
硕托在这时走了过来，红着脸，凑在岳托耳边，压低声音说：“大哥，二贝勒好像......在和女人做那个事情。”
岳托愕然回头，望向那个亲兵。
那亲兵尴尬地撇过脑袋，默默地点了下头。
“滚开！”岳托急火攻心，一把推开拦在他面前的亲兵，气冲冲地朝大帐走去。
那亲兵一个踉跄稳住身形，接着便小跑着要去拖拽岳托。在场的其他亲随见状，也纷纷围拢过来，准备拦住他的去路。
“滚开！都给我滚开！”岳托右手往腰间一探，“锵”的一声抽出别在腰间的佩刀。“谁再拦我，小心我就砍了他！”
亲兵们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们本能地后退了两步，手也不约而同地按在了自己的刀柄上。可岳托毕竟镶红旗的旗主，是大汗的孙子。即便他们是镶蓝旗人，与岳托互不统属，也不敢轻易拔刀相向。
“岳托贝勒！”领头的亲兵声音发颤，额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您这是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岳托的声音像惊雷一样在营地里炸开，“我倒想问问他阿敏想干什么呢！光天化日，他身为全军主帅，竟然在大帐里玩女人！还大开着帐门，怎么？他是要表演给你们看吗？”
亲兵们的脸上都浮现出尴尬的神色，辩解也不是，沉默也不是。不过，亲兵们也没有就此让开。
他们原本就不愿意让岳托在这种时候去见阿敏，如今岳托怒气冲冲，手执利器，就更不能让他过去了。万一真的动起手，伤了阿敏，岳托会不会受罚不知道，他们这些当亲兵的肯定是一个个的都脱不了干系。
“大哥！别冲动，别冲动！把刀收起来！把刀收起来！”硕托原本还尴尬得不愿意跟上来。但见大哥拔了刀，他也一下子急了，连忙冲过来，一把抱住岳托握刀的手臂，死命地往后拽，生怕他一时冲动真的伤了人。那样的话，事情就真的闹大了。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的时候，帐篷里那些旖旎的动静忽然停了。
紧接着，阿敏粗重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是岳托来了吗？”
岳托愣了一下，梗在那里没有说话，但他握刀的手却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是！”那个最先拦他的亲兵如蒙大赦，连忙搭腔，“是岳托贝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