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欲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到了五月中下旬,
《情诗》拍摄终于到了杀青的这一天。
为了等今天这个天朗气清的大晴天,杨摩给全剧组又放了两次假,在这天到来时,
整个剧组的气氛都格外高涨。
杨摩的电影非常讲究光线,他曾经拍过一部叫做《汉宫谋》的古代权谋电影,
电影的基调沈重而压抑。
他拍摄的时间也大多选择傍晚或者晚上,
室内的光线昏暗,
烛火幽幽,
光线明暗交织之下,
演员们的眼神和话语的交锋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看得观众直呼过瘾。
而《情诗》这部电影则不同,
这部电影表面上是在述说一对少年的爱情从萌芽、成长到成熟,其实也是主角不断在爱情中找到自我的过程,
他们会在这段感情中从少年少女蜕变成为成熟的大人,认识自己,
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爱情和生活。
因此,杨摩拍摄时间大多选择在清晨或者一天阳光最明媚的时候,不是中午那种日头暴晒就叫明媚,而是早晨九、十点钟,
风暖气清,
连阳光都带着温柔的时候。
最后这一场戏也是选择在清晨拍摄,
在这场戏中,两个主角会展开一段激烈的对话,
互相表白心意,
解除前期存在的一些误会。
这场戏对演员情绪的要求非常高,
在拍摄前,杨摩特意找温棠和江渟川讲戏。
“祁燃因为原生家庭的原因,
对外界总是保持着冷漠和防备,因此他之前虽然会因为冷漠伤害到楚毓,但他自己却并不知道那样对楚毓来说是伤害,更多时候,他还是自我的,可是当他意识到自己喜欢上楚毓后,他先是试图压抑自己的情感,当情感压抑到一种程度,他再也无法承受之后,便如同井喷,他再也无法压抑,选择将自己的情感告诉楚毓。这个时候的祁燃,他是没有想过楚毓会拒绝他的,所以他的表白应该是有少年的赤诚以及以为心上人一定会答应的笃定的。”
给江渟川说完,杨摩又转向温棠:“楚毓的心理也很覆杂,一方面她是自卑的,一方面她又是骄傲的……”
这时认真地讨论着接下来要拍的这场戏的三人都不知道,这场戏将来会成为不少人心目中的经典名场面,甚至成为电影学院导演系、表演系、摄影系等专业教学的教材之一。
杨摩说完将手一拍:“你们听明白了吗?”
江渟川和温棠下意识对视一眼,几个月相处下来的默契让两人都怔了怔,而后几乎同时开口:“明白。”
杨摩视线在两人身上绕了绕,不大的眼睛瞇了瞇,满意挥手:“那行,你们自己去讨论一下,十分钟后开拍。”
从大棚出来,两人不约而同默契地选择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
即使头顶有高大树木遮挡,热意仍然从四面八方侵袭,吹过来的风都带着热意。
温棠将放在剧本下面用手指夹着的鸭舌帽拿起来戴在头上,没有镜子,她也就随意盖在头上,凭着感觉调整两下结束。
忽然,她感觉帽子不受控制地转动一个弧度,下意识抬头。
江渟川低头看着她,脸上笑意肆意中仿佛掺着几分温柔,手指屈起敲了敲她坚硬的帽檐:“这样看着才比较顺眼。”
温棠眼睫颤了颤,后知后觉升起的不舍情绪像是帽檐落下的阴影,几乎将她覆盖,心臟不住地下沈再下沈。
接着,她听见耳畔清朗低沈的男声似是不经意问道:“这部戏拍完之后有什么安排吗?”
“回学校,要期末考试了。”温棠答道。
“嗯,考试加油,你要是考得太差,出去别跟人说我教过你。”
说完,江渟川笑着靠在大树上,伸手从头顶的树枝上摘下一片树叶,“我给你表演一个绝活,除了你我都没告诉过别人。”
温棠心口微颤,眼圈也有些发热,她仰头轻笑:“好。”
江渟川将树叶放到唇边,很快,一段悠扬的旋律低低响起。
温棠仰头看着面前神采飞扬的少年,耳边的旋律很是熟悉,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温棠母亲主修西班牙语,辅修的就是俄罗斯语,这首歌,她幼时就曾经听母亲唱过俄语版。
温柔又宁静的旋律在她尚且年幼的记忆裏留下过不可磨灭的痕迹,没想到再次听到,是在江渟川的口中。
“衷心祝福你好姑娘/但愿从今后/你我永不忘/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一曲结束,江渟川低头看着面前的姑娘,温暖的日光融进她眼底,细碎地坚定地发着光,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距离拉近,温棠紧张地往后退了退,脚下崎岖的树枝让她脚腕一扭,不自禁朝旁边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