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空无一人的游廊,他瞇了瞇眸子,拿出手机翻到那个熟悉的头像,打字:
【我这有个客串角色,你感兴趣吗?】
这时,元卜从月洞外跑进来,看到他后元卜明显松了口气:“我的江哥诶,您怎么跑这来了,可让我好找。”
江渟川没应声。
元卜自顾自道:“你猜我刚刚在门口碰到谁了?”
江渟川依旧低着头,看手机,等消息。
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消息,手机静音了吗?
元卜见他不理自己,继续道:“我看到温棠了,她还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见他闷不吭声,元卜直接在游廊旁边美人靠上坐下,挑眉道:“江哥,那男人追着温棠,两人男才女貌,看着还挺般配的,你说,他们不会是在一起了吧。”
江渟川掀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刚刚他听见温棠拒绝那个姓邹的了。
“江哥,漂亮女孩都是很多人追的,你现在不追以后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元卜又道,“你最近不同意公司继续拿你炒绯闻,不就是因为怕温棠误会?你既然喜欢,就行动啊。”
江渟川放下始终没有动静的手机,看了他一会儿,就在元卜以为他终于开窍的时候,江渟川开口:“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元卜洩气,表情无语地做出一个闭嘴的动作,想到什么又撕开:“江哥,我差点把正事忘了,明导让我来找你,马上到你上场了。”
江渟川将手机揣进口袋:“走吧。”
——
温棠不是故意不回江渟川消息,她手机确实静音了,到片场后她忙着记臺词化妆换衣服拍戏,手机自始至终放在包裏没有拿出来过。
这场戏拍摄的是敌人发现情|报被洩露,抽丝剥茧发现女主就是洩密之人,带军来抓女主。
女主得知消息准备逃跑,雪娘看在眼裏,后来雪娘被抓,受不住敌人拷问将女主行踪暴露。
拍摄开始后,当敌人的木仓抵在她眉心时,雪娘有一瞬间的挣扎。
其实,她也不是一个完全的坏人,女主初入舞厅时,她也曾向不适应生活变故的女主伸出过援手,她是整个舞厅最不在意所谓“客人”的舞女,不会像其他舞女一样,害怕姐妹们抢走自己的资源,甚至会主动让出自己的客人。
但她这样做并不是慷慨,她只是不在乎,活在乱世,她小心翼翼在意着的,只有自己的命。
所以在生死关头,她虽然挣扎,但自私的本性使然,她选择说出女主下落。
劫后余生,她说不上高兴,只是恍惚、后怕,匆忙想要逃走。
可不等她抓住那一线生的希望,死神就将她拽住。
子弹落入胸腔的那一瞬间,雪娘痛苦地望向大门的方向,到死仍在做着绝望的挣扎。
“cut——”导演忍不住拍了下手,“可以,小棠表现不错。”
温棠起身时,轻轻“嘶”了一声。
她刚刚演戏时太过投入,最后倒下的时候忘了收住力,短袖旗袍没有任何遮挡,她的手臂被地砖磨破了皮,冒出一串细细的血珠。
在旁边候场的邹岩将她手上的伤看得清清楚楚,连忙让助理去拿备的药箱过来。
温棠从导演那收到一个大大的红包回来时,就看到邹岩站在化妆间门口等她。
她脚步一顿:“邹师兄。”
自从早上的事发生后,温棠现在面对邹岩总有些尴尬。
邹岩紧张地看着她:“你没看到自己手臂磨破了吗?”
温棠闻言动了动手臂,不甚在意道:“这只是小伤,我待会儿出去的时候路过药店买点药就好。”
邹岩皱着眉,准备伸手去拉她,温棠侧过身避开。
邹岩手僵在半空中,顿了顿,道:“我有药,到我休息间,我给你涂一下药。”
温棠扯起唇角:“师兄,不用麻烦你了,娇娇这门口等我,我不想让她久等。”
说完她绕过邹岩走进化妆间,妆也没卸,直接换掉戏服拿着包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邹岩,她点t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邹岩看着那道倔强清冷的背影,忍不住握紧手心的纱布药水。
——
温棠其实并没有和许娇约好,只是下意识不想麻烦邹岩。
从片场离开后,她找到公共卫生间,忍着痛将手臂上沾上的小石子冲洗干凈,而后用包裏的纸巾暂时捂着伤口,打算出去买点药涂上。
处理好之后,她打开手机想问许娇人在哪,就看到微信有一条来自江渟川的未读消息。
【jtc:我这有个客串角色,你感兴趣吗?】
温棠看着这条消息,还在想怎么回覆,就看到一条新消息刷新:
【jtc:许娇说你今天杀青,我在你们剧组外面等你。】
温棠想了想,回道:【好。】
回覆完,她退出和江渟川聊天界面,去看许娇发的消息。
前两条是上午十点左右:
【娇娇:棠棠,我今天撞大运了,正好遇到一个剧组需要群演,那个角色我还挺感兴趣的,我就接了】
【娇娇:等你拍完过来找我玩!】
十分钟之前,许娇又发了新消息:
【娇娇:棠棠,我遇到江渟川了,他还问我你在哪裏拍戏,我告诉他了,他为什么要找你啊?】
温棠回覆她:【江渟川来找我了。】
【娇娇:!!!】
【娇娇: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你都没跟我说,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温棠也有些心虚,她和许娇大一开始就同进同出,无话不聊,几乎没有什么事情瞒着对方。
温棠发了个“滑跪”表情包,紧跟着又发了一个“你听我解释!”的尔康手。
【娇娇:那你现在解释。】
温棠:【你先拍戏,回去跟你说。】
打完字她将手机息屏握在手中,提步朝门外走去。
从片场出来,中午炽烈的日光晒得人睁不开眼,温棠用手掌挡住太阳往前看,在一栋民国公馆建筑门外看到了站在阴影裏的江渟川。
男人长身玉立,正戴着口罩低头看手机,眉眼慵懒随性,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朝这边望过来。
温棠眼眸闪了闪,抿抿唇朝他走去。
“你……”
“你手怎么了?”
温棠话没说完便被他截住,下意识将手往后藏,却被他抓住手腕。
男人紧张地盯着她的手臂,目光专註得几乎能将她的手臂灼伤:“怎么伤的,怎么没涂药?”
温棠挣扎了下,失败,只好道:“拍戏的时候不小心摔了,没什么事。”
江渟川墨眉拧紧,想说些什么,目光落在女孩被晒红的小脸上,气忽然就那么散了,他嘆了口气:“跟我走。”
温棠抿着唇,抬头对上他不容置疑的眼神,终是没有再拒绝。
被他拉着的手腕有些酥酥麻麻的暖,暖意顺着手臂上窜,一直窜到心尖五臟六腑,让她的脸也跟着有些发烫。
等她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坐在熟悉的保姆车后座。
江渟川脸上的口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摘下,此时他正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给她的手臂消毒,眼神专註认真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好像一不小心她就能碎了似的。
温棠心痒了痒,低声道:“其实,真的没什么,也不……”
一个“疼”字没来得及说出口,江渟川抬眼,大有一种“你敢再说试试”的威胁在,温棠闭了嘴。
心想,他怎么跟个“管家公”似的。
但一想到两人其实什么关系也没有,她又悄悄红了耳尖。
江渟川小心翼翼给她的手臂上完药,将工具扔到小垃圾袋裏,用湿巾擦了擦手。
温棠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那双手上,修长细腻,骨节分明,像是一根根笔直的伞骨,她甚至隐隐记得他手指温凉的触感。
温棠脸顿时更红了。
江渟川侧过头,视线在她脸上滑一眼,淡淡开口:“看到消息了吗?”
“嗯?”温棠还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着他。
表情迟钝天真,像是可爱的小猫懵懵地看向人类。
江渟川眼底染上点点笑意:“我最近在附近的剧组客串,和我演对手戏的女演员出车祸来不了了,我跟导演推荐了你。”
见她沈默不语,江渟川勾着唇继续道:“是个挺有意思的角色,一个冷酷女杀手,戏份不多,两天就能拍完,有兴趣吗?”
温棠本来想拒绝,但江渟川直接将角色说出来之后,她就有些控制不住地蠢蠢欲动了。
女杀手,是她从来没演过的角色。
江渟川将她的神色收入眼中,唇角笑意更甚:“这个角色如果你不演,导演找人也很麻烦,我也得耽误时间陪着等,你就当帮我一个忙行吗?”
此话一出,温棠更加拒绝不了了。
不说之前在宁莞江渟川帮她许多,就说今天他还给她伤口上了药,不管是否是她主动请求他帮忙,他都是帮了她的。
温棠点头道:“可以。”
江渟川笑了,目光掠过她手臂上的伤,笑意又淡下去:“拍戏是工作,没有为了工作不要命的,以后你要是都这么拍戏,有几条命够你拍?”
要是元卜在这听到他这么说,一定会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平时工作起来不要命的人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看着温棠干凈执着的眸子,江渟川的语气又不由得软下去,“不是不让你认真演戏,你们戏剧学院应该学过这些技巧,有时候能用技巧避免受伤就用技巧,别傻乎乎地撞上去,知道么?”
温棠抬头,眼前男人顶着一张张扬肆意的俊脸却说着老父亲一般喋喋不休的劝告,她不禁又好笑又觉得莫名的,有点甜。
这点甜意驱使她脱口而出心中疑惑:“江渟川,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闻言,江渟川薄白的眼皮掀起,他有一双弧度完美的桃花眼,眼尾肆意地上扬,有着少年般令人心动的意气风发,此时他收起散漫的笑,开口道:“我喜欢。”
温棠心臟猛地一跳,她听见他又重覆着说,字字句句郑重:“温棠,因为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