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人来人往的繁华商业街,今日却没几个人在逛,不少店铺甚至关了门,整条大街显得一片萧瑟荒凉。就连之前苏格兰带淡岛千秋来吃的那家意式冰淇淋店,都挂上了木质的“暂停营业”牌子。
冬季寒冷,街道两侧只有常青树还保留着一抹深沈的绿色,那是整条街上唯一活力的存在。
前些日子的大火虽然没有燃烧到地上,但使数人丧生的可怕火灾事件到底影响到了商业街的生意。加上最近新闻上频频刊登的失踪事件,不少市民们心中惶惶不安,哪敢随便出门?
即使是在枪/支合法、常年社会有动乱的美国,这一连串的危险事件频发下,为了保命,也少有人出门了。
路过报亭边,你能看见的是那硕大的新闻标题——《接连而至的噩耗!占卜师预言,末日将至!》
一个穿着连帽衫的小麦色皮肤金发男人脚步一顿,随即拉低了帽檐,咬唇继续向自己的目的地前行。
……哪裏来的什么末日,这分明就是人为的。波本阴沈着脸想。
琴酒和基安蒂那帮家伙也是。得了t上面的命令后,最近简直杀疯了。什么失踪?分明是用了组织所研发的毒药,直接将尸体当场让其消失殆尽,或者将其运输到组织的实验室裏用作人体实验,进一步优化药品。
在这场浩浩荡荡的“清剿卧底”事件中,先前任务失败而需要二次考核的苏格兰和他,居然成为了相对安全的存在。当然,这个“安全”指的是,他们二人的卧底身份至今仍未暴露出去。
苏格兰和卡尔裏拉的交好确实是意外,但能拉拢到这样一位情报来源……从这次“清单”事件来看,没有供出“形迹可疑的”他们的卡尔裏拉或许真的是可以信任的。这样的人如果可以挖掘到日本公安的话,那必然会成为他们的一大助力。
回忆着最新所得到的情报,波本一边思索着一边前行。脚尖不经意间踢到了路边石子,它沿着路边石悠悠绕了几圈。
——赌场火灾那天现场所发现的尸体,并不只有吉斯波尔一人。
在与莱伊交换过情报后,波本和苏格兰当机立断地处理了现场的几个卧底尸体,搜索了他们身上剩余的情报线索后,将他们丢弃到了楼上的火场裏。
同时还没有忘记的,是沿着几个尸体身上原先用来交易的情报,准确袭击了另外几间隐秘房间的卧底们。莱伊的“清扫”做的很到位,他们更多的是在做收尾。但在收尾时,两人发现了意外之礼——
那是位于地下最隐秘的属于经理人吉斯波尔的办公室,在他的办公桌上,端放着的是部分有关“奇迹赌场”的重要信息。
这份情报并不齐全、页码混乱并有残缺,看上去更像是被人人为搞乱、刻意留下的。但在当时的情况下,这份情报无异于救命稻草,波本和苏格兰在简单商议后,在记下情报后毫不犹豫地将情报上交了上去。
——虽然可能是有人刻意留下来的诱饵,也有可能是假的,但使用情报的是组织、如果失败也是组织自己的事,管他们两个卧底什么关系?
以那份重要情报为介,审核任务顺利完成。二人顺利通过审核,解除危机。
莱伊在火灾之后再次不见踪影。而苏格兰……被波本摁着,重新躺回床上静养去了。
脚步在商业街后街的一家珠宝店前一顿,波本停下了步伐。
这间作为奇迹赌场的地上载体的店铺,也被火灾波及到了店面,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烧损。此时,店铺外仍然被一圈黄色的显眼警戒线所围绕着。警察与消防员一流早已散去,后街空无一人。
波本站在警戒线外,用相机仔细拍摄下了现场的照片,沈吟着思索起来。
……疑点还是很多。为了今后的事情,还是需要收集更多的信息才行。决不可以再出现像这次一样的情况了!
说起来,这次事件中他根本就没和作为关键人物的吉斯波尔说上话,如果有需要,之后说不定可以再像之前那样,和弗朗西斯搭边和那边合作交换情报……纯白的话,梅勒斯这次应该是不会来吧……
黑皮金发的男人思考着,嘴中喃喃着:“纯白,么……”
“……你在想些什么?梅勒斯。”
“——他说不定什么也没想。”
一个清润的男声说。
……是谁?!
波本猛地抬头,只见一个将黑发梳到额后、戴着眼镜、嘴角边有一颗小痣的西装男人提着行李箱跨过警戒线,从被烧的黑漆漆的珠宝店内走了出来。
男人一边跨过警戒线,一边淡定地说:“夏、梅勒斯那家伙,别看他那样一副心思深沈的样子,但毕竟也只是个孩子——搞不好,有些时候他真的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单纯的在恶作剧。”
这人是谁……?!
波本放下自己的兜帽笑道:“是吗?听起来你和他很熟悉,请问你是……?”
“——用你们的代号习惯的话,叫我‘阪口安吾’就可以。”
男人回答:“但以我个人的习惯而言,我更希望被直接称呼‘安吾’。”
名叫“安吾”的男人嘆了口气,歉意地微微鞠躬道:“久仰大名,波本先生。我家的梅勒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十分抱歉。”
这话听起来格外真诚。
他看上去真的是个极板正的人。咖色西装、端正发型、圆形眼镜全都一丝不茍,只有眼下微微带着一抹熬夜后的乌青,整个人像极了一些文质彬彬的日本社会精英。而这样的一个人在弯腰向你道歉的时候,你很难拒绝这份歉意。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裏遇见纯白的人!
纯白的人为什么一个人在这裏出现?
思绪瞬间闪过,波本勾起一个完美的笑容,伸出手:“哪裏哪裏,从梅勒斯身上我也学习到了很多。孩子的恶作剧而已,我十分能体谅安吾先生您的心情。”
他熟络地举起了例子,试图拉近两人的关系:“就好比上一次,梅勒斯居然易容假扮成一个大叔侦探,神不知鬼不觉的就从我的口袋裏顺走了一枚玫瑰胸针。我甚至根本都没察觉到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真的吗?!”
面前的安吾先生突然激动了起来:“波本先生,您也有过这样被顺走东西的经历?”
波本:……
这个反应是怎么回事?难道梅勒斯日常还会随手顺走自己组织同伴的东西?!
“呃,是的。”
心中念了几遍“相信梅勒斯”,波本微笑着说:“还有上次。梅勒斯不知从哪偷来了一个奥特曼面具,包在礼盒裏送给我,让我当众出丑——”
“什么?您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安吾先生看起来更激动了。近了看,他眼下的那抹黑眼圈好憔悴好显眼。
安吾大步上前握住波本的手:“我懂得我懂得!我上次也是,开会前在会议室收到了一个礼盒,打开后裏面却是惊吓玩具,当时熬夜后的我差点吓猝死过去……没想到我们居然是一样的,波本先生!”
猝、猝死?不,这根本就不一样吧?!
话说梅勒斯你究竟在自己组织裏都干了些什么啊!
安吾:“还有上上次!那家伙撺掇组织内的孩子们一起学习□□,每天凌晨三点在我刚躺下时来撬我房间的门作为训练,害得我不得不在办公室裏睡觉!还有上上上次……”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稳定了下心神,波本迟疑地看向面前眼角隐隐有泪光的安吾:“这些都只是梅勒斯‘什么都没想,单纯的恶作剧’……?”
“是的,这就是恶作剧。”
安吾痛心道:“……虽然冒昧。但波本先生,可以借您一点硬币零钱吗?没有的话手机也可以,我需要打个电话。”
“?”
暗中警惕起来,波本表面疑惑道:“当然可以——”
根据他先前与莱伊所交换的情报,再结合一些推理,波本基本已经能判断出这位“阪口安吾”的身份。
日本文豪的代号名、随身携带行李箱,虽然不知为何一个人出现在这个目前处于各势力风口浪尖的奇迹赌场残骸处,但他的身份毋庸置疑——这人是纯白的高级干部,极大可能是跨海而来的会议参与人员。
在这样两组织即将展开会议的关键节点,这样的人向明面上属于组织的他索要手机……目的必不可能单纯。
波本眼神一暗,面上依然是带着笑容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不过是打个电话而已,这有什么冒昧不冒昧的。”
“请用吧,安吾先生,不必客气。”
虽然对方可能别有用心,但这也是一次接触纯白的好机会。那是由公安特殊处理过的备用手机,手机内没有任何特别的资料,不可能洩漏任何情报。
同时,经过处理的手机的通讯记录系统也是做过手脚的——除非输入特殊权限、,即使这位安吾先生用过手机后将通话记录删除,手机也会自动录音备份所有的内容,并记录下电话号码。
安吾接过手机推了推眼镜,略带歉意的感谢道:“谢谢。让您见笑了,我的手机在找路的过程中没电关机,钱包内的现金与卡也被梅勒斯那家伙摸走,连公共电话都没法打……”
……找路?
波本一怔,问道:“原来您是迷路了吗?”
“差不多吧。”
安吾拿出一张纸条无奈道:“没有手机无法通信,这在现代社会可太麻烦了。但好在梅勒斯还懂点事,在钱包裏给我留了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t
他看了一眼波本。波本十分自然地转过身,主动回避。
号码?是纯白的人的美国联系方式吗?波本心想。
这位安吾先生应该是从日本而来,日本的号码他应该熟记在心。需要特别看纸条才拨打的电话,说明这个电话号码必然是日本以外的国际通话。
背对着那位纯白的干部先生,波本仔细听着身后的声响。手机的声音虽小,但认真听还是能听见一二的。
“哔哔哔哔哔……”
这是在拨号的声音。
“嘟、嘟、嘟、嘟……”
这是电话的忙音。
会是谁?负责接应“阪口安吾”的人吗?毕竟是梅勒斯给的号码,还是说是纯白的其他干部——
“滴。”
“欢迎您拨打全球儿童走失帮扶热线,这裏是阿尔及利亚分区。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走失找回请摁1,线索提供请摁2,人工服务请摁3……”
波本:“……”
安吾:“……”
——梅勒斯/夏岛津治!!!
非洲北部,阿尔及利亚。
与已经步入冬日的美国不同,这裏仍处于炎热的酷暑之中。
在这国土面积有85%都是沙漠的国家裏,除了国土最北部沿海的一带区域拥有着丰饶的土地、富裕的水源。尤其是当你接近首都“阿尔及尔”,你会发现这裏是与沙漠截然不同的一番风景——
绿原上修剪平整的草地,工整的柏油马路,还有林立在道路两侧的西式高大建筑。与人们刻板印象中“贫穷”、“落后”的非洲截然不同,阿尔及尔完全是一副成熟大都市的模样。
由于历史遗留,曾经作为法国一省、现在独立了的阿尔及利亚来往的人们所说的大多是法语,街角的小店门牌也是用法语漂亮的书写的。店铺中所贩卖的,大多也是法式的食物与摆件。
居住在这裏的人们,也不少都是当年法国殖民而来的后裔。
“……嗯?美国?抱歉,这裏是阿尔利亚分区,即将为您转接美国分区热线……”
穿着西装套裙的女人“啪”地一下把电话放下,嘆了口气,用法语咕哝道:“真是的,美国人打什么阿尔及利亚的走失儿童热线?这离谱离得也太远了吧。”
说着,她抬头看向站在臺前的白色长发青年,用生疏的日语歉意道:“抱歉,让你久等了吧?去赌场的话,我这就给你带路。”
这裏是阿尔及尔的一间小办事厅。与室外的炎热不同,室内的空调大开,凉爽到了让人觉得有点冷的程度。女人给自己披了件外套,推开柜门走了出来。
“没、事。”
长发青年用干涩的法语,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回答道:“我,法语,能听得懂。”
“你能听懂法语?那真是帮大忙了。”女人长舒一口气,“之前我听探险队的人说你只会日语,还心想以我这个日语水平要怎么办呢……既然你能听懂的话,那就好说了。”
“去奇迹赌场是吧?我记得日本那边是没开分赌场的……看你这浑身破破烂烂的样子,该不会也是什么来‘朝拜圣地’的赌徒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带着路,向办事厅的走廊深处走去:“你叫西格玛是吧?我可真是见多了!身无分文也要来这边赌一把的疯狂家伙。你的赌术如何?运气如何?想好上哪个分区赌了吗?”
西格玛:“分区,是什么?”
女人无语凝噎:“……不会吧,你不是自称来自奇迹赌场吗,怎么会连分区是什么都不知道……”
“分区啊,就是指你玩什么!什么纸牌专场、转盘专场、轮赌专场……当然,最刺激的还要数千术专场了!”
她带着名叫西格玛的青年在走廊裏拐来拐去,最终逃出一串钥匙,打开了尽头的某间房间大门。打开大门,裏面是悠长而又昏暗的地下走廊。
女人点开手机手电筒,带着人向下走去,碎碎念着:“虽然我从来没进去玩过,但我还是要和你说一句,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啊。进去了之后,可别被花花世界迷晕了眼,克制住自己!不能……”
女人念叨了很多,她说的又快又急。在过去半个月内刚刚学会一点法语的西格玛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能跟着点头点头。
这走廊通向深处的地下。越往下走,温度便越低越阴冷。这样漫长的地下楼梯,忍不住让人想象地下是否藏了什么宝物。
女人拢了拢自己身上的外套,抬手匆忙道:“——诺,就是那裏了。去负二层吧,那裏是一切的入口,会有接应生在那等你的。”
顺着她的指尖看去,出现在地下最底端的赫然是一部银色的电梯!
办事厅的地下深处有一部电梯,这话说出去谁敢相信?可在场的二人却对这一幕毫无吃惊之意。
西格玛点头向她道谢,独自走下踏入电梯裏面。摁下“-2”按钮,电梯门即将关闭的时候,门外传来了那个女人的声音。
“记得不要沈迷——!”
那个女人说。
电梯缓缓合上了。西格玛沈默地靠在了电梯冰冷的金属质墻壁。
……他不知道他自己是谁。
他是谁?他来自哪裏?他应该去往哪裏?
独自一人在沙漠中醒来,手中握着一张前往不存在地方的车票,除了“西格玛”这个名字和“奇迹赌场”这个线索,他没有任何的其他记忆。
如果要说运气,那可能是差爆了吧……这样的开局,谁能受得了?
唯一能称得上幸运的,是他所醒来的那片名叫“撒哈拉”的沙漠与“奇迹赌场”的总部居然位于同一个国家裏——阿尔及利亚。如果能在“奇迹赌场”裏面呆久了,或许他就能想起一点过去的记忆?
“不要沈迷”什么的,可能要对不起那位小姐的好意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必须待在赌场裏,不知道这算不算“沈迷”?
西格玛嘆了口气,等待着电梯到达。
“叮!”
电梯到了。
银色的金属制大门缓缓打开,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从未见过的富丽堂皇的金灿灿光景。但怪异的是,这裏居然上下左右完全对称,每个细节都是完全镜像的!
站在电梯门口的接待生弯腰,恭敬道:“欢迎来到奇迹赌场,尊贵的客人!”
西格玛点了点头,刚想说句“好”,目光却突然被半空中突兀飘过的某样东西所吸引。
这是,文字……?
【哇哇哇哇,新的直播视角,我又好了!!】
【这个小哥是谁?新马甲?好兴奋!】
【大家快看,刚才那个电梯和当时主播他们坐的那个电梯一摸一样诶!而且还是地下,这裏不会是奇迹赌场吧?~】
【废话,当然是奇迹赌场了!你的翻译系统坏了?没听见刚才那个服务员说的是什么吗?这裏就是奇迹赌场!】
【新的赌场,新的马甲!嘶哈嘶哈,新的马甲也好好看我可以呜呜呜呜】
【前面的住嘴,新马甲是我的老婆!老婆,我来了——!】
西格玛:“……”
……这是些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