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瓷
听到少年的话,银发剑客却感觉到了一股违和感。
完全不明白大人在想什么——很奇怪的形容词。
想反驳说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美好事物的,但他并没有说这种漂亮话的资格。桃果的话仿佛是在提醒他,曾经是多么的漠视生命。
他如今早已不再佩剑,但是银发剑客却仿佛仍能感觉到腰间的重量。
遇到桃果的那天之后,他就不曾再碰过剑。
现在t的他,每天能够吃到桃果做的热腾腾的饭菜,就已满足。
银发剑客并不会为以前的自己找借口,说那是正义,但是——
猛地回过神,银发剑客发现江户川乱步似乎正在观察他。
他心中一惊,少年透明而又深邃的瞳孔,正紧紧盯着他,像是能看穿他埋藏在心底的记忆一般,
银发剑客移开了视线,随口问道:“你刚刚说你是来面试的,你不上学吗?”
“所以说,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了吗?”江户川乱步又露出麻烦的表情,“半年前,我被警察学校赶出来了。”
银发剑客:“被赶出来了?”
“规矩什么的太麻烦了嘛。规定时间之后不准出宿舍,不准吃外食,衣服怎么怎么样,纪律怎么怎么样,一大堆规定。而且上的课也太无聊了,人际关系也好烦。”
江户川乱步撇嘴:“之后和宿舍长吵架的时候,我把他以前的女性经历全揭露了出来,结果就被赶出来了。”
桃果:“……”
那是得被赶出来……
“之后我去了好多地方……去军队的屯所工作,因为说出了所长贪污的事情被赶出来。去建筑工地跑腿,因为上下级关系太麻烦,我自己受不了走了。去当邮递员,就因为我扔掉了一些不用看就知道没用的信件,就被开除了。”
江户川乱步:“谁会想要收到没用的信件啊。”
桃果觉得,他能活到这么大,还没被人打死简直就是奇迹。
银发剑客想到少年总说你们城裏人怎么样,看来应该不是横滨本地人:“你家乡的父母呢?”
“都死了。”
乱步的眼神裏只是闪过一瞬的悲伤:“出事故死了。也没有亲戚,我就到横滨来了。”
“父亲之前说过,他有个熟人在警察学校当校长,让我要是出了什么事,就来横滨找他。父亲在警界还算挺有名的,不过我最后还是被赶出来了。”
银发剑客问了江户川乱步父亲的名字,吓了一跳,这个名字就连他都听说过,应该说相关领域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的。
是那个解决了无数震惊国内外难事件的、传说中的刑警,以其惊人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而闻名横滨。
不过后来听说他隐退之后,搬去了乡下生活……原来已经去世了吗。
江户川乱步不怎么在意地说:“其实也没有外面传得那么厉害啦。不管是解谜还是推理,他从来都没赢过母亲,在家裏总是输得很惨。”
银发剑客又问了江户川乱步母亲的名字,但是并没有什么印象。
竟然能让那位传说中的名刑警认输,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厉害人物。
江户川乱步推开只剩下年糕的碗,单手撑着下巴:“你们大人在想些什么,我真的是完全搞不懂。不过我也没家可回了,现在连面试都泡汤了,我没地方可去啦。”
桃果:“……”
警察叔叔,这裏有人碰瓷!
哼!爸爸有她一个小可爱就够了!
桃果抱住银发剑客的胳膊蹭了蹭,我的!
银发剑客顺手摸了摸桃果的宝头。
——又来了,不明白大人在想什么。
每次银发剑客听到江户川乱步说出这句话,都有种奇怪的感觉。
在天才父母身边长大的、不谙世事的少年,思维方式好像有哪裏和常人不同。
如果说仅仅是因为他推理能力强,这样只可能会出现别人不理解他的想法,而不会出现他不能理解别人的想法才对。
银发剑客隐约明白了什么。
这个少年,没有发现自己是特别的。
如果是这样,他所有的奇怪举动就都有了解释。
那时,江户川乱步一进社长室就发现了秘书是凶手,但他没有立刻说出来的原因,是以为大人们都知道这件事。所以他才完全没有理会案件,只是一个劲地说着自己的事。
会这样……大概是因为他一直以来,都生活在只有父母的封闭世界裏吧。
银发剑客低头喝了口茶,他并不打算加以干涉。
以前的他正是因为想要干涉别人的思想,强迫他人与自己看向同一个方向,才会造成那么多流血的悲剧。
“今天辛苦你了。”
看到江户川乱步吃得差不多,银发剑客直接拉起桃果准备离开:“我会和市警说这次的案件都是你的功劳,推荐给你表彰,说不定你可以借此机会进入市警内部。再会。”
嘴裏年糕都还没咽下去的桃果,被银发剑客拉得一楞,跌跌撞撞地跟着走了两步,另一只手又被江户川乱步抓住了。
少年眼神执拗:“你们就这样走了?”
“你们就这么走了吗?”
江户川乱步又重覆了一遍:“你们就没有什么其他的表示吗?物理上的。”
“失去双亲、没有工作、无家可归、走投无路的少年就在你们面前,你们心裏难道什么感觉都没有吗?”
被两人架住的桃果:……我觉得你在暗示,不,明示要钱!
“确实有感觉。”桃果看向乱步点了点头,“你居然吃了整整九碗红豆年糕的红豆!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