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微感觉自己睡了好漫长的一觉,梦裏是一片纯白,她好像置身在小时候睡的摇篮裏,爸爸一边给她扇风驱蚊,一边在批改学生的卷子,等她睡得昏昏沈沈,爸爸怕她午睡太久会累,就会耐心地哄她起床。
“希宝,希宝……”
林希微睁开了眼,睫毛轻轻地颤动着,倦意还在,她迟钝地应了一声,茫然地盯着面前的陈淮越,不知道他们是在哪裏,又为什么会在这裏。
陈淮越笑了下:“下车。”
林希微跟在了他身后,巴士无情地开走,潮热的海风吹她脸上,午后的阳光将沙滩染色,出岛的小火车“哐哐哐”地冒着黑烟,亮晶晶的海水裏还有几个人刚入水游泳。
“陈淮越!”
“怎么了?”
“我们怎么到终点站了?”
“你错过站了。”
“你怎么不叫我?”
陈淮越理直气壮:“我叫了,你睡得跟小猪一样,你要是想冤枉我,我也没别的办法,只怪我今天没带录音机,我下次见你,会带上录像机的,让你自己看看你睡成什么样子,你流口水了。”
“我不会流口水。”
“你流了,我又不是没见过你睡觉的样子。”
林希微刚睡醒,她气急败坏:“那我也见过你睡觉,你不仅流口水,你还会推人抱人……”
陈淮越笑出声:“抱的是你,对吧?”
林希微耳朵有点发烫,才发现她现在是睡昏头了,在胡说八道,她不想说话了,扫了眼手表,打算直接回去,但走到站牌那,才发现下一班车在一小时后,这附近一辆出租车都没看见。
“陈总,你还挺会害人的。”
“林律师,你也挺会冤枉人的,要是我没跟你上公交车,你现在是一个人在终点站等车。”
午后的海面格外平静,但偶尔也会有小小的浪花打在岸边。
林希微坐在沙滩上,放松地伸长了腿,吸着菠萝汽水,陈淮越也坐在了她的身边,他喝的是矿泉水,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享受着这看海的放松时刻。
“你上次问钟程找我,想说什么事?”
“没事了。”
“你想做楼花按揭?”
“嗯,但白鹭花园卖得挺好,现在赶流程也不合适了,我也没把握能说服银行,我还没做好准备工作,就先这样吧,我等下一个项目,这一年马上就要结束了。”
是啊,这是
1994
年的最后一个月。
巴士站快要到尾厝村时,林希微叮嘱道:“陈总,你等会别错过站了,你在中山那裏下车,你刚刚的车就停在那。”
陈淮越“嗯”了一声:“今天谢谢你请我坐公交看海了,下次我请你去我家看电视。”
“……”
“你不想看那只鹦鹉吗?”
“不想。”
“是不敢么?”
林希微觉得好笑:“我有什么不敢的?”
她到站下车,陈淮越看着她的背影,脑海中突然浮现电视裏的画面,男主这时候应该会打开窗户,扒着窗浪漫地喊她的名字。
……
林希微把律所后续的工作都先交给连思泽和两个新人,她要先准备证券律师考试,但她一直有个大毛病,就是大考之前、压力之下必会生病发烧,而且还会说胡话。
陈淮越年末也很忙,但他偶尔去白鹭花园盯进度,都没看见林希微,发她消息也没回,就联系了林鹏辉。
家裏其他人都有固定工作,就林鹏辉是自由职业,他这时候正在家裏照顾他的二妹。
“我妹读书读疯了,发高烧,烧一天了,嘴裏一会说我爸,一会说自己考过了。”
陈淮越开车过去,看见林希微躺在拥堵简陋的床上,压了好几张厚重的棉被,全身都是汗,无法透气,他火气一下冒头:“你知道她这样会烧出毛病么?为什么不带她去医院?”
“她吃退烧药了,没那么娇贵,她考试就这样,我们跟你不一样,哪能发个烧就去医院。”
陈淮越一把推开林鹏辉,脸色很难看,抱起烫得神志不清的林希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