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潮涨
[月夜、雪山、星空、烟花,
还有我和你。]
房间裏静谧而昏暗。
两人相对着站了几秒。
夜色裏,梁遇臣倾身过来。
身影撞到墻上,他二话不说,
低头吻她。
舒云有些打颤,又忍不住仰头迎合这个吻。
呼吸交缠,她舌尖被他吮得发麻,咬着彼此的嘴唇仍觉不够,
冷战太久的两人,
打开一点口子便都有些收不住。
逐渐粗重的喘息声,
他锁住她腰,唇瓣往下去摸索她纤长的脖颈。
熟悉而炙热的气息顺着领口钻入身体,
舒云脖子一缩,腿先软了。
“唔,好痒……”她下意识出声。
梁遇臣停了动作,视线仍锁着她,
深邃得好似一张网将她俘住。
舒云微一激灵,她当然熟悉这种目光,
每次他要在她身上做些什么的时候,
就是这种,要把她拆吃入腹的神情。
他手掌贴着她脸,
低声问:“你和你那跟班,
关系还行?”
舒云:“都是同事,
关系当然……还行。”
梁遇臣听着,
无甚意义地笑了一道,
没接话。
他知道她一直对她那些同事们很上心。
他手捡起她耳边碎发,
低头又吻吻她嘴角,暗哑出声:“不开灯么?”
“开、开的。”舒云惊醒,
赶忙从他的禁锢裏挣脱出来,将房卡插进卡槽裏。
空气裏“滴”的一声,灯光自动亮起。
两人面庞一览无余。
她脸滚烫着,领口微开,可他却仍旧端正,除了气息暧昧一些,其余瞧不出接吻后的痕迹。
舒云脸更红了,她咬唇心想,她得几年才能修炼成他这样啊。
梁遇臣眼睛瞇了瞇,适应亮光,而后去打量她的房间。
普通的大床房,并不算宽敞,挺生活化的,铺开的行李箱,堆积的大衣,瓶瓶罐罐的护肤水,还有两件晾在椅子背后的,文胸和内裤……
他视线停在那儿。
两片粉粉的布料,是他熟悉的款式。
舒云顺着看过去,脸都烧掉了,她赶紧单脚蹦跶过去,将文胸和内裤收起来。
她在这儿住太久,完全没想过他会来:“有点儿乱,你别嫌弃。”
梁遇臣挺神态自若的:“不嫌弃。”
他往裏走了走,但又确实不知道往哪下脚,椅子边摊着行李箱,他不好落座;床铺上堆了衣服,他也不好坐她衣服上。
舒云又连忙跳过去,把床上的衣服一把抱起放去摊开的行李箱上,而后指指空出来的床铺,“可以坐了。”
梁遇臣盯着她一瘸一拐的脚,“能走了?”
“稍稍动一下还是可以的。”她想起什么,又要去桌边,“我给你烧热水喝?”
“我来吧。”他拦住她,“医生说你脚肌肉拉伤,这几天减少活动。”
“噢。”她听话地往后坐去床铺上,床垫软软的,她看着梁遇臣拿电热水壶去卫生间接水,就站在门框后的水池前,白炽灯光线落在他浓墨发上和光洁的额头上。
这一幕太过家常,舒云眼睑微动,目光跟着他,却又觉得恍惚而缥缈。
毕竟他整个人的气质和这间普通酒店的普通大床房太格格不入。
等他出来,电热水壶烧上水,舒云回过神,忍不住问:“你的房间真在这一层?”
“不在。”
“……”
她就知道。
梁遇臣又转去卫生间洗了个手,他不知从哪拎了个塑料袋子过来。
他脱掉大衣,坐到她身边:“腿给我。”
他这话说的,像她腿能自动拆卸一样。
舒云想起他刚刚进门就开始吻自己,有些警惕:“你要干什么?”
“上药。”他将医院开的跌打药拿出来,抬眸瞅她,语气有一丝好笑,“你以为我干什么?”
舒云心头微热,刚刚在医院只冰敷了一会,医生叮嘱过一小时后上药的。
她当时跟着听了一耳朵,没怎么註意,不想他记得那么清楚。
她挪动着把左边的小腿递给他。
裤管卷起来,露出白皙的皮肤和发肿的脚踝,她脚背很瘦,上面有淡淡的青色血管。
梁遇臣把她脚放自己大腿上,手裏推开一抹跌打油,手掌覆上她肿起的地方。
“还疼吗?”他问。
“有一点点,但可以忍。”舒云说完,又补充一句,“如果你不使劲按的话就更好了。”
“……”梁遇臣训诫地看上她一眼,“不使点儿劲推没效果。”
他这样说,力道却是轻了几分。
灯下,他穿着纯黑色的羊绒毛衣,肩背宽阔挺拔,此刻却微躬着,睫毛半垂,目光落在他脚踝上。
空气分外安静。
舒云脚趾蜷起,有点想缩回来。
梁遇臣却牢牢攥着,佯装不察地揉她脚踝。
某一刻,他动作停住,轻缓开口:“满满,上次我说我没有插手你的工作,这是真话,不是搪塞你的。”
舒云一楞,抬眸看他;而他继续维持着上药的姿势:“你接手的每一个项目在人力那边都有公平公正的评分支持,不是我想给你开后门就开得了的。”
她眨眼:“真的?”
“真的。”
梁遇臣点头,他擦完药了,给她把裤管刷下来。
舒云想把腿拿走,他没让,手箍住她腰,把人抱到腿上:“至于举报——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满满,以后路往上走,要面对的各种各样的声音只会多不会少;你工作很上心,这很好,但也需要一点被讨厌的勇气。当你飞得够高,那些声音也就听不见了。”
他声音贴着她耳郭,热热的,舒云下巴搁在他肩上,“我知道。其实那天和你吵完后,我也不在意了。谁爱举报谁举报吧,反正没证据,不妨碍我拿工资就行。”
梁遇臣手掌揉揉她后脑勺。
她脸埋了埋,嗡嗡地:“只是,我在很意你的想法。可能是巧合,每次我们过完夜,我就能接到好项目,很难让我不想歪,”她声音越来越小,“我怕你把我当成……”
梁遇臣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他却以另一句话揭了过去:“我给你当跳板还不好?”
舒云踢腾:“华勤已经是行业裏最高最大最豪华的那个跳板了。不用你来当。”
他无声一笑。
“还有,你那天说,我既然真在意别人的眼光,当初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舒云摇摇头,他这话太伤了,搞得像什么都是她的错一样,“我当初哪想得到那么多,喜欢就喜欢上了,就单纯想每天都能看见你跟着你……”
她这话挺像二次表白的。梁遇臣牵牵嘴角。
“我知道,这话我说重了。”他低声承认,那天她在电话裏给他撒谎,又看见她出现在酒局上,他快气疯了。
后面一连一个月,每天想起来就生气,可越生气就越挂念,越挂念就越担心。
梁遇臣稍稍分开她,语气认真下来,黑色的瞳仁盯着她,“丁总的那个项目我已经解约掉了。但这样的应酬,有一没二,没得商量。”
他正色,“满满,以后级别升高,饭局也不会少,客情关系的维护都是次要,一定要註意甄别,保护好自己。”
舒云心裏软软的,被他这些话填满,“我知道了……”
她胳膊搂着他脖颈,就这么抱着他,偶尔扭动一下。
梁遇臣吻吻她眉角,看出她还憋着话:“还有话要说?今天可以一并说了。”
舒云瞬间抬头,眼睛亮亮的:“真能说?”
“嗯。”
“我想说你小气鬼!”她腾t一下坐直,瞪着他,“你居然敢说,谁看见我开了谁。有你这样当老板的吗?”
这一句她想吐槽半年了,但又不敢当他面讲。
梁遇臣没料到是这个,他张了张嘴,却云淡风轻,依旧不以为意:“妨碍我的人,我干掉不是很正常吗?”
“……”
“我明白你的意思。”梁遇臣眼底闪过笑意,他翻过身压住她,吻她嘴角,“你不爱听,这话我以后不说了。”
从举报帖后,两人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吵架冷战,两个月没好好说过话,也没亲密过了。
梁遇臣重新低头吻她,舒云两只胳膊仍环着他脖颈。
她手上还缠着纱布,脚也肿着,他怕又把她给弄伤了,接吻的力道并不重。
熟悉的纠缠充斥的感觉,舒云零零碎碎地想,他水磨工夫真是越来越精进了,磨得她分外煎熬,温水煮青蛙似的。
“想要就和我说,嗯?”他看她受不住,手臂的肌肉坚硬得像把锁,他咬着她耳垂逗她,“又没说不给你。”
“……”
舒云呼出口气,徒劳踢腾,狠狠缩紧;他青筋一跳,掐住她手腕剪到头顶。
正循序渐进着,她手机响了。
舒云一激灵,顿时就要扑身过去,梁遇臣已先扫一眼来电人,是虞饶,他绷着下颌,不肯放人:“都下班了。接什么接。”
她翻身去拿手机,才不依他:“我就要接。万一是工作上的事呢。”
梁遇臣看她趴床上,后背光凈洁白。
她较劲似的,电话接通,虞饶的声音传过来:“小云,你回市区了吧?我听然哥刚刚在和电力集团打电话,说把你落在风场了,真的太危险了,你没事就好。”
梁遇臣微瞇了下眼,从后面抱住她,吻她肩头。
舒云心臟都提起来,没想到他来真的。
“……我没事。”她调整着声音,“你们下班了吗?”
“没呢,今年天星这边风险性太高了。天天加班。”
梁遇臣拴住她小身板。
舒云有点后悔和他对着干,膝盖支撑着:“嗯……”
虞饶:“你没事的话我就先挂啦,大家都挺关心你的,我们继续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