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脸靠得极近,近到目光可以望进彼此的眼底。
她问了和从前相似的话,“你会让我后悔吗?”
梁遇臣目光微动,他声音有一种少见的暗哑:“不会。”
“嗯。我相信你。”
团建的后两天,两人没跟着大部队了,去边上的一些小众景点逛了逛。
六月,回到耀城,事务所忙季也基本结束,又开始早十晚六规律的上下班时间。
回来后,两人就没再严格地使用避孕措施,想起来就戴,想不起来也没管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的缘故,每次都黏黏糊糊,和之前戴套的时候感觉很不一样。
梁遇臣面上没说什么,但也开始有意识地减少应酬和非必要的酒局,或者赴宴也极少喝酒。
他本来就不喜这些,现在正好,几乎都不沾了。
问起就是过敏。
一次,华勤一个高管很是惊讶:“早听说梁总海鲜过敏,现在酒精居然也过敏了?”
他面不改色“嗯”了一句,后面没再搭理过这个人。
可淡季后没清闲多久,收购德威的流程得开始跟进了,签了意向书,后面还得开一系列的董事会、协商会,各个部门估计又要重新忙碌起来。
因为这个的缘故,舒云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弱弱地提出,“要不我们再……避一段时间可以吗?”
梁遇臣目光看过来。
她赶紧继续道:“德威的业务线正在收并过来嘛,很多事都得接洽。”
舒云说完,紧张地等他回覆,但让她意外的是,梁遇臣没有异议。
舒云看眼正在挑领带的男人,长松口气。
梁遇臣瞧出她那摇摇欲坠的心思:“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怕你不高兴。”舒云摸摸鼻子,“毕竟是我先提出来的,现在又……确实有点出尔反尔,头脑一热了。”
梁遇臣扫她一眼,选好领带边系边走到床边,纠正她的用词:“那应该是我们两个一起出尔反尔、头脑一热。”
舒云抿着的嘴角扬起一点,她心裏放松少许,站起身接过他指尖的领带,熟练地给他打好。
他说:“满满,如果要小孩只能给你带来负担,那我倒觉得没有小孩子也很好。”
舒云微楞。
梁遇臣接过她系好的领带,再稍稍推紧一点:“其实比起这些,我更希望你开心自在,而不是被什么束缚住。”
舒云心尖儿被他点了一下似的,她笑:“嗯。我知道。”
但现在继续避孕好像已经有点晚了。
舒云发觉情况不太对的时候,是她感觉到自己不太爱吃虾了。
那餐商务饭是和德威的人一块儿吃的,梁遇臣也在,桌上有她爱吃的虾,但她脸色不太好,一个也没夹。
梁遇臣想起大半个月前去爬山,她在景区的餐吧裏就不太爱碰那盘油爆虾。
他稍稍回忆这几天,她状态好像也不太好。
梁遇臣沈默一会儿,下午就拉上她去了医院。
舒云以为他要带自己去看食欲不振,本来想拒绝,没想到他挂了妇科。
抽血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告诉她,妊娠期四周。
舒云有些恍惚,她算算时间,那时候她还在避孕呢。
医生回覆说:“避孕套的避孕率并不是百分之百。”
做完检查出来,舒云坐在走廊上。
夏天的医院,消毒水味很重,又开着制冷空调,凉飕飕的,她身上披着梁遇臣的西装外套还是有点打颤。
他西装的面料轻薄却又有些分量,搭在肩上有些沈,但低头嗅一嗅,闻见熟悉的清苦气息,舒云内心的焦灼平覆一点。
梁遇臣还在和医生交流註意事项,问完要问的,他也出来了。
他面色很平和,只把她手机递给她:“手机都忘拿了。”
“嗯。”舒云看他一眼,应一声,不知为什么情绪有点低落。
她之前其实是很期待小孩子的,因为会得到一个缩小版的他。
但不知道是不是时机不对的缘故,她现在并不太开心得起来。
两人走到一楼大厅,医院人来人往,舒云没註意边上的玻璃门,梁遇臣眼疾手快牵着她把人往回带了下。
她这才醒神。
梁遇臣“啧”一声,轻声,“慢点儿。怎么还往玻璃上撞?”
两人走出一楼大厅,夏日的阳光刺眼地照下来,香樟树郁郁葱葱,老老少少的绿折射出一点碎光。
梁遇臣牵着她往停车的地方走,他放慢脚步,两人走在树荫裏。
热风阵阵,舒云把他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梁遇臣拿在手裏。
他看她垂着脑袋瓜,一副平常犯错了的模样。
梁遇臣没往前走了,把她拉回来。
他重新看一眼她的小脸:“不高兴么?”
舒云讷讷点头:“高兴。”
“你这可不像高兴的样子。”他捏捏她脸,“要真高兴,你早翘尾巴了。”
舒云深吸口气:“我在想我的工作怎么办?”
她说:“现在德威要陆续并进来,我要怀孕的话,就没那么多精力管工作的事了。两边总要放弃一边,我不想放弃工作……”
“我是不是有点想一出是一出。我当时应该考虑好的……”
舒云有些焦虑,她平常不会这样纠结,但不知道是不是怀孕早期激素变化的缘故,她情绪很低落。
梁遇臣其实也感觉到她这一个月陆续的变化,她从前几乎不会失眠,但这一个月她经常大半夜还在他怀裏窸窸窣窣动来动去。
梁遇臣伸手给她别过头发:“我倒觉着没有想一出是一出。”
他慢慢和她说,“你有计划,只是现在搁置了而已。”
他上前一步把她抱进怀裏,揉揉她头:“事情发生得突然,措手不及很正常。”
舒云眨眨眼:“是吗?可我看其他人怀孕都挺高兴的,就我好像很悲观。”
梁遇臣低声:“你从哪看的?电视剧?要不我再把你抱起来转个圈儿说我要当爸爸了?”
舒云:“……”
她憋不住笑出声,她打他一下:“倒也不必。”
梁遇臣微微分开她,郁郁葱葱的树荫裏,他面上有漏下来的斑驳的阳光,舒云心慢慢安抚下去了。
他摸摸她脸:“至于工作的事,你也不用担心。德威并过来的这些事,下一个忙季之前一定会结束。华勤一般员工七个月开始休假,足够你跟进全程。”
舒云抿唇,揪着手指问他:“那要是我有事情做不完呢?”
梁遇臣松泛下肩:“我帮你做行不行?免费给你打工,工资你自个儿拿。”
她眨巴眨巴眼,继续抛出问题:“那我下一个忙季赶不上了。”
梁遇臣:“离你退休前还有二十多个忙季,差这一个?”
他微微一笑,“你实在放不下心,延迟退休一年补回来?”
“……”
两人大眼瞪小眼几秒,舒云忍不住抱住他腰:“梁遇臣你敢你敢!”
梁遇臣被她摇得笑容止不住。
舒云踮脚拽他衣领,“你再笑!”
梁遇臣却伸手回拢住她,低声:“好,我不笑你了。”
舒云这才松手,她眼角眉梢生动一些,比刚刚好多了。
梁遇臣低头吻吻她额角:“满满,怀孕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他目光深黑,越过夏日的微风直直看着她:“你不用将我排除一些必要的场景。我们都是当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