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婧走到门边,想起来,“听说你最近在搞转型?提醒你一句,华勤裏吃回扣的人多了去了,你大批辞任港股客户,断人财路,树敌多了以后可不好过。”
梁遇臣眼底无波:“不劳操心。”
“对了,还有。”袁婧转过头,拿手指点点下巴,“我记得华勤是不允许办公室恋情的吧?遇臣哥哥可别被抓到把柄咯。”
他也不恼:“这规矩怎么来的,袁家比我更清楚。”
“这没办法呀,谁让你爸当年‘出轨车祸门’的事件那么有话题度。”袁婧说着,鬼魅地笑了一下,她拉开门,打着哈欠离开了。
外面的侍应生进来,询问他要不要换新茶水。
梁遇臣说不用,打发人走了。
他绕步到沙发后的窗边,扣住领带摁了摁,容色很冷。
他下颌绷着,目光眺望远处森林公园裏的教堂,建筑的顶端亮着灯,插在幽蓝色夜幕裏。
梁遇臣在窗边站了会儿,兜裏手机震动一瞬,他拿出来看。
林森问他和袁婧沟通结果如何。
他没回,目光往下落到舒云的头像上,蔚蓝天上飘着一朵心型的云。
一下午都没时间看手机,他先点开舒云的。
还是三点左右的消息——
舒云:【梁总你在哪呀~】
舒云:【我和雯雯姐在来的路上了。】
舒云:【探头jpg.】
梁遇臣盯着这个表情包瞧了会儿,莫名联想到她躲在那个大瓷瓶摆件后面偷看自己的模样,窸窸窣窣、动来动去,眼睛和玻璃一样清亮。
他心软了软,面色缓和不少,转身下楼。
九点,年会晚宴已接近最后一个环节。
大厅后面推出来一长块大蛋糕,每人有份,想吃的可以排队去切。
舒云捧着纸碟,她分到的那一块上面点缀了草莓蓝莓芒果,玫红色果浆淋在上面,很是诱人。
她拿了一次性小木勺,端着蛋糕去外面的欧式半圆的大露臺上吹风。
反正她在哪都好,就是不要在大厅裏,弄得好像她真的在等他似的。
舒云想着,舀了一勺蛋糕餵进嘴裏。奶油不算很甜,带着一股白巧克力的香。
有点儿像上次和梁遇臣在南城light吃饭时,酒吧赠送的那款蛋糕的味道。
她忍不住又吃了几口。
露臺正对着远处的森林公园,春日晚风混合着树叶清香,捎带冰凉夜色,松涛阵阵。
估计是这外边又冷又黑还没好看的夜景,所以没什么人来。
舒云吹了会儿风,脸上的酒热散了不少,也觉得有些冷了。
她一只手去摸摸胳膊,吸了吸鼻子。
难道真回大厅?
舒云把蛋糕放在宽阔的石砌栏桿上,两只手肘抵住臺子,一边想他怎么这样讨厌,一边又托腮出神,脑海裏全是下午他在臺上演讲的样子t,从容自若、英气逼人。
天上黑云流动,月亮时隐时现。
忽地,兜裏手机响了,是梁遇臣。
“人哪儿呢?”他问。
舒云望着天,眼珠一转,“我回学校了。”
梁遇臣沈默少许:“真不等我?”
“我干嘛要等你。”她说着,又舀了口蛋糕。
梁遇臣点了点头,“蛋糕好吃么?”
舒云眼睛登时睁大,四处望望:“你、你在哪?”
这个露臺虽然宽阔昏暗,但有人过来她不可能不知道。
她慌忙回头,就见梁遇臣站在一侧盆栽的阴影处,大厅裏的光就铺散在他脚边,照亮他黑色的皮鞋和裤管。
“怎么到外头来了?”他挂断电话,走去门边,手掌着门板轻轻地推合上。
大厅投射过来的光被门板上的竖纹玻璃过滤,暗下去不少。
舒云也收了手机,转身面向黑夜:“我站外面看夜景,不行吗?”
梁遇臣提步走向她,和她并排站在石砌栏桿边,低头,瞧见她的睫毛,以及带着点怄气的眉眼。
舒云感知到了他的视线,但就是不看他。
晚风吹得她皮肤发凉,她小幅度地动了动身体,缓解冷意。
下一秒,她肩上一沈。
梁遇臣脱了外套罩在她身上,版型宽大,带有熟悉的清苦气息,西服内衬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柔软熨帖。
他拾起她手在掌心捂了一道:“手都凉了。”
他手心宽韧温暖,完完整整包裹住她,舒云脸一红,有些无处安放:“……还好。”
她想抽手,梁遇臣却微微使劲,没让她挣动。她抬眸,对上他幽深的视线。
不知是夜色还是其他什么缘故,他眼底染上一抹少见的阴郁,宛如一泓不见光的潭水。
心情不好么?舒云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看来花蝴蝶也会累。她在心裏偷笑。
梁遇臣看她一脸隐秘的笑,估计她要有尾巴都能翘上天,“心裏又编排我什么呢?”却不是怪罪的语气。
“我没呀。”她赶紧否认,故意说,“我这不是怕你累了嘛。今天有那么多客人,你跑上跑下、又喝酒又说话的,肯定累坏了。”
她这话明褒暗贬,不知夹杂多少小九九。
梁遇臣知晓这是她信口拈来的胡话,可他听着,却又莫名地心软。
他点点头:“这么关心我?”
“当然。”舒云扬起头,笑得灿烂。
“那来抱抱?”他顺着说。
“诶?”
舒云还以为是自己错听,还没反应过来,梁遇臣已牵着她手将人带进怀裏。
她脸颊在他硬挺的衣领处轻撞了一下,男人手移去她脑后,以一个极度占有的姿态将她拥抱住。
身体相贴,舒云心尖一颤,人还有点儿懵。
她不由屏息,脸埋在他颈窝裏,感受他炙热皮肤下血管的跳动,一下一下,沈稳、有力。
“梁、梁遇臣?”她不确定地喊他一声。
“怎么。”
梁遇臣低头,呼吸着她身体上干凈的、云朵般的气息,凉风黑夜裏,他收紧力道,忍不住在她额角轻吻了一下。
舒云睫毛眨了眨,被他这个吻弄得怦怦直跳,抿着的唇莫名翘起来了。
本来还有点郁闷的心情也烟消云散。
“没怎么。”她摇摇头,也伸手环住他的腰背。
两人抱了一会儿,她腰都酸了,想站起来,梁遇臣又抚摸一下她的头发才放开。
他面色上的阴郁彻底褪去,又回到寻常的俊朗气质裏来。
他拿下巴指指她面前的蛋糕,再次询问:“好吃么?”
“好吃。”舒云如实点头,叉了颗草莓餵进嘴裏,她想起个问题,“梁总,你听得懂粤语?”
梁遇臣看她一眼,她的称呼总喜欢变,她自己註意不到,但他却有被她钓来钓去的感觉,“听得懂,但毕竟不是本地人,讲得不好。”
“真的?”她眼睛一亮,“那……可以说一句给我听听吗?”
梁遇臣蹙眉:“你喜欢听塑料粤语?”
舒云眼睛更亮了,好奇他能“塑料”到什么程度:“好呀。我不嫌弃。”
梁遇臣被噎住,好一会儿,“还是算了。”
她“啊”一声,“为什么?”
“发音不标准。免得留下把柄让你笑话。”他一本正经地说。
听他这么一说,舒云更来兴趣了,她冲他保证,“我肯定不笑你。你就说一句,就一句。”
夜色安静极了,身后大厅的灯光倒映在她眼睛裏,一抹黄澄澄的浅光。
“你就说一句嘛。”她太好奇了,忍不住去摇他手臂。
梁遇臣被轻轻晃着,她声音带着点儿撒娇的意味,她自己不觉得,但他看着她清透生动的笑脸,仿佛他的心也跟着摇晃、下坠。
他瞧着她,却没有应声。
舒云看他面色安静,蔫蔫儿地松手,缩了回去,“好吧,那算了……”
梁遇臣“啧”了一声,又将人拉回来,“都不再坚持一下自己的要求?”
他有些动容,低声:“万一我就答应了呢?”
“这我怎么坚持,你是我上司欸。我得罪了你怎么办,我得被炒鱿鱼了。”她煞有介事地说。
他停顿半刻:“你现在还觉得我会炒了你?”
“这……”舒云一楞,搓搓手,“你是老板,这不完全看你心情吗。”
梁遇臣看破她的那些小心翼翼的拧巴和犹豫:“舒云。”
他扶住她肩将人再度转过来,“我教你个法子。”
“诶?”
他说得很慢,好似要叫她听清每一个字:“当你无法从一个人那裏实现第一愿望的时候,你最好立刻抛出第二备选——”
“这样,你第二愿望被实现的概率就会比第一愿望大得多。”
舒云睫毛微颤,她似乎被他清沈的声音绕了进去,什么第一第二呀,她晕乎乎地:“所以,这是你平常惯用的谈判手腕吗?”
梁遇臣轻声一笑:“谈判哪这么温情。”
他说着,掌心贴住她侧脸,拇指若有若无地蹭了蹭她的嘴角。
舒云以为是自己嘴上有残留的奶油,舌尖探出来飞快舔过。
她口红早吃没了,露出粉红的唇色。
梁遇臣原本没别的心思,此刻也有点心猿意马了。
他指腹摁住她下唇,很轻地摩挲。
舒云肩膀不禁一抖。
他笑了下,“出息。”
说着,而后俯身。
黑暗裏,他五官深邃异常,高大的身影挡住大厅裏的灯光。脸与脸贴得极近。
舒云耳根发烫起来,手在他胸膛上撑了撑,有些想躲。
梁遇臣却抬高她头,低声蛊惑:“……舒云,张嘴。”
声音吞没下去。
唇瓣相碰,他比往常更有耐心,安抚着、侵略着,轻咬含吻,试探着去吮她舌尖,引诱她和自己辗转下去。
他手沿着她披着的西服外套下摆探入,隔着连衣裙按住她肩胛骨,将人拢着和自己贴近。
舒云胸腔直颤,肺裏氧气都快耗尽,接吻那么多次,她似乎学不会换气。
他身上的衬衫微微泛凉,时间久了,肌肤的热度和力度便透过来,炙热硬朗。
“唔……”舒云意乱情迷,下意识靠在他身上喘气。
“id没乱取,”梁遇臣搂住她,贴着她耳朵,“确实,云朵甜丝丝。”
舒云浑身一震,仿佛被自己飞出的回旋镖正中后背,她猛地抬头,忍无可忍地拽他衣领:“你……不准提这个!把这件事忘掉!”
梁遇臣由她折腾,只说:“拉坏了出去叫人看见了。”
舒云停顿一瞬,“大不了我就说是你,衣冠禽兽、道貌岸然、阴险狡诈……”
梁遇臣见她小嘴一连蹦出这么多个成语,既而一笑,照单全收,“行。就当你在夸我了。”
“……”
梁遇臣将领带从她手裏抽出来,重新调整好。
舒云没想到他这会儿又这么大度了。她眼珠转转,初心不改地问:
“梁遇臣,既然我都夸你了,礼尚往来,你给我说句粤语听?随便说什么都行,我不挑。”
梁遇臣瞧她两秒,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不轻不重的。
“哎!”舒云被他弹得往后倾了倾,捂住额头,幽怨地瞅他。
他说:“我看刚刚那串成语也挺适合你自个儿的。”
骂他那么多,还礼尚往来,亏她说得出口。
舒云:“……”
她将肩上他的衣服扔给他,“算了我不听了,我回大厅总行了吧。”
梁遇臣被她逗乐了,挡住她:“哪有你这样的?嘴皮子打不赢就走?”
“对啊,我一直都是打不过就跑。”她理所t当然地扬起下巴,仿佛在说,我就这样,你看着办。
他“啧”一声,手按去她背上,“让我想想——”
舒云眼睛一亮,期待地望着他,知道他是答应了。
梁遇臣沈吟片刻,怕她冷,手裏再将西服给她搭在肩上。
他思索了许久,弄得她都有点紧张了。
最后,他低头,把人栓回怀裏。
舒云脸蹭过他脖颈,听见他似乎吸了口气,而后是比平常更有磁性的声线:“舒云,我想同妳在一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