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潮涨
[我知道,
这是我最好的时光了。]
舒云回到寝室。
她将姚少池的花抱了回来,准备拿个瓶子装水插起来。
推开门,她热烈宣布:“我和好啦!”
方杳正打包着自己的行李,
裏面的瓶瓶罐罐哗啦啦作响:“知道知道,一个小时前,隔壁寝她们就来和我们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你在楼下和你男朋友拉拉扯扯的精彩画面——啊,还有掉落在你脚边的花。”
“……”
“不过还是恭喜你,
终于不用再望眼欲穿了。”
舒云不好意思地笑一下,
求放过,
“好嘛,不要再说啦。”
方杳也笑,
没再调侃她了。
她这半个月的状态她都看在眼裏,也实在难以捉摸,明明人还和以前一样爱笑爱闹,做事也依旧沈浸认真,
但目光却总带一点强撑,偶尔会出神,
不过,
她又能立刻甩甩脑袋拉回思绪。
就这样反反覆覆,直到今天,
终于彻底愈合。
舒云走去自己的桌边,
她将姚少池的花放好,
打开梁遇臣送的纸袋。
她还挺好奇他会送啥,
他那样一个工作狂,
一看就是不怎么关心人情往来的。
纸袋很轻,
裏面一个不大不小的丝绒盒子,还有一张卡片,
看起来很低调。
卡片翻过来,上面干凈利落的四个大字,“毕业快乐”。
是他的笔迹。
又拿出那个丝绒盒子。舒云小心翼翼打开。
粉色的流光随着灯光涌入而灿烂起来,竟然是条项链。
她不知道这个粉色的石头质地是钻石、水晶还是什么,她不懂这个,但无疑是好看的。
规整的椭圆形,质地玻璃一样通透,周围围了一圈密集的细钻,只要一点光线,就能流淌出温润的光芒。
舒云翻来覆去看了眼那个丝绒盒子,设计也很精致低调,同样没有logo,她压根儿不知道价格和牌子。
但只看成色,估计很贵重。
舒云把盒子合在手心裏,深吸口气。
以后要努力加油赚钱了呢。她定定地想。
对面的高诗琪也在收东西,她从柜子裏翻出了一个自热火锅,日期还是好的,便转过头,“还有一盒自热火锅诶!你们吃不吃?刚好宵个夜?”
舒云和方杳瞬间回头:“吃!”
说着,高诗琪腾了把椅子出来,把自热锅放在椅子上,三人都放下手上的事儿围过来。
火锅底料和蔬菜包手忙脚乱地撕开,各自拿了筷子,一人蹲一个方向,凑在放自热锅的椅子边。
方杳还不知从哪拿了三瓶菠萝啤,一人一瓶。
不一会儿热气蒸腾,香味飘出来。
高诗琪忽地问:“你们说,开学时我们寝室裏退学覆读的那个室友现在考上清华北大了吗?”
刚开学的时候,其实是有四个人的,后来军训还没结束那位室友就退学覆读了。
舒云抱着膝盖喃喃:“也许吧。”
高诗琪嘆口气:“耀大哪裏差了嘛,毕竟也是top前五了。”
方杳:“每人追求不同嘛。”
猜想完那个退学的室友,三人齐齐盯着自热锅,忽然之间,都莫名安静下来,只有自热锅发出汩汩的蒸腾声。
大家目光聚到一起,寂静一瞬,又噗嗤笑了。
笑过,又有些怅然若失。
舒云说:“我记得以前,我们经常这样蹲在一起吃宵夜。”
那时候下了晚课,大家懒得再去小吃街,就在楼下的便利店买自热锅和关东煮。
三个人就这么蹲在一起,三双筷子凑在灯下,大家叙说着学业、理想、男友、旅行……那时一切都那样新鲜,灯光点亮脸庞,大家以为可以挥霍的时间还很长。
高诗琪擦了擦眼睛,有点想哭:“以后吃不到自热锅了。四年过得太快了,我感觉都没和你们说多少话,竟然都毕业了。”
方杳也吸吸鼻子:“我也是。”她抬头,眼眶也湿润了,“我真的好庆幸能和你们做室友。你们人都好好,小云你每次都给我抄作业,诗琪你也总是给我带饭……”
高诗琪摇摇头,呜呜地说:“不是,主要是你经常请我们吃饭,你请的餐厅都好高檔,四五千说请就请,我吃人嘴短,太好吃了,我不好意思不给你当奴隶……”
“……”方杳抬起头,拍拍她肩,“谢谢你。我好不容易憋出来的眼泪又憋回去了。”
舒云本来也鼻子发酸,她都准备好也来说一点伤感话的,但听她们这样一拌嘴,忍不住再次笑出声。
她一笑,方杳和高诗琪也跟着笑了。
笑声裏,高诗琪喊:“自热锅好啦!”
大家揭开塑料盖,三双筷子都去夹自己喜欢的菜。
舒云夹了个圆子,一边吃一边安慰说:“还是不要伤心啦。至少我们毕业后都在耀城呀。我在华勤,诗琪在银行,杳杳是本地人更不用担心。我们唯一的变化就是不住一起了,但偶尔周末还是可以出来一起吃饭呀。”
她们听完,都讚同地点头:“也对。”
舒云举起菠萝啤,眼底闪着细碎的光芒:“而且,就算真的要分开,只要我们都还努力前进着,总有重逢的那一天。”
“好t!”
“一起加油!”
说着,高诗琪和方杳也举起菠萝啤,三人在热气裏一碰,易拉罐“嚓”地响了那么一下,这是大学裏最后的回声。
大家打完气,脑袋又凑到自热锅上面去。
深夜的校园,白雾裏,灯光下,那是她最好的时光。
第二日,舒云早早起床了。
毕业典礼结束,她得继续去智科项目上报到。
方杳和高诗琪还在睡。
昨夜吃完自热锅,舒云因为还要上班,便先洗澡睡觉了。她们两人还想说会儿话,又怕打扰她,便去阳臺上聊到了后半夜。
舒云收拾好自己,背上包轻手轻脚出了寝室。
早晨的阳光从云层裏散落下来,清透得和玻璃一样,舒云用力地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心裏竟有些没来由的兴奋与干劲。
她踮一踮脚,抬头看了眼蓝天上的云,只觉得好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
九点,她准时到达智科。
虞饶见她来,笑说:“小舒云回来啦?”
“饶饶姐。”她笑着打招呼,走去自己的座位,又和身边的同事一一问好。
许雯问她:“你就请这么几天假啊?其他实习生回学校毕业一请都是大半个月的。”
“想大家了。就赶紧回来工作了。”舒云笑。
许雯:“哎呀小云嘴还是那么甜。”
舒云其实心裏一直不好意思,想着之前函证的事给团队添麻烦了,所以还是早点回来工作的好。
她手裏摆弄着电脑的插座,目光透过玻璃墻瞟去隔壁亚太的办公室,那边竟一个人都没有。
舒云微楞:“aron他们走了?”
“对,昨天走的。”前面虞饶说,“你还不知道吧?昨天上午梁总忽然过来了一趟。下午,aron的团队就搭最近一班飞机回去了。”
“还有郑总要我们第三阶段服务费打折的事,梁总也给解决了。”虞饶悠长地松口气,“不过说来也稀奇,香港那边这半个月都在开年度大会啊,又是董事会,又是客户会的,梁总是怎么抽得了身过来的?”
舒云微楞,不想他这半个月竟这样忙。
“那aron他们走了,智科的境外业务谁来接手?”
“梁总说下周亚太会换他的人过来。”许雯伸了个懒腰,在旋转椅上转了个圈,“终于换了,终于能好好工作了。”
舒云点开电脑微信,忽地有些想给梁遇臣发个消息。
但点开他的对话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想还是作罢,准备等见面了再说。
但骚扰一下他还是可以的,他不是翘班了嘛,应该也没有很重要的事。
于是,舒云打字:【梁遇臣?】
梁遇臣回的很快:【嗯?】
舒云偷偷一笑:【不怎么。】
舒云:【就骚扰你一下。】
梁遇臣那边安静了会儿,发过来了一个位置,外加一串门牌号。
舒云好奇点开,那地点就离华勤不远,一个高檔小区,估计是他平常落脚的地方。
梁遇臣:【晚上过来?】
“……”舒云在心裏瞪了他一眼。
她感觉自己被骚扰了。
那一头,中式庭院的茶室裏,梁遇臣正在等人。
窗外小桥流水,飞檐楼阁,竹影假山,偶尔侍应生穿着旗袍安静经过。
他看着手机裏没再发消息过来的舒云,唇角极淡地弯了弯。
他脑子裏一秒就能联想到,要是她在他跟前,估计会扑过来捂他嘴巴。
正想着,包间门被打开。
侍应生柔声说:“梁总,袁小姐到了。”
袁婧依旧一身黑色吊带长裙,领口很浅,她头发是刚烫染过的大波浪,拨到脖颈一侧,胸口露出大片白光,弧度若隐若现,裙摆点缀着亮片,手裏握着手拿包,她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和朋友做头发去了。遇臣哥哥没等很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