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ux含糖量高,一口下去尽是甜腻。
加怀由和她侃很多有的没的,半句不往傅星桥身上引。
温始夏也装傻,到最后连他剪视频当博主这事情都抖落出来笑他。
“说什么呢!哥们那很用心的好不?”
她把大把时间浪费在与加怀由谈天这裏,笑着应声:“是是是,不过我看视频裏唱歌的人蛮多的哦。”
二傻子喝红的喝多了,没过脑子地回:“那可不,我把星桥哥都给剪进去了。”
说完后,看到温始夏笑得神秘。
他神色一顿,袖子一挥,扑棱着翅膀飞去付屿身边,央着两位新人把喜气多分他一点。
温始夏满眼都是喜庆祥和,洁白的花篮裏玫瑰盛放,远处青山隐隐,败叶萧萧。这让她平白想起当年傅星桥带她去他朋友的场子上。那地方地偏难找,刚进门处的屏风上大约就是这副样子。
一数竟然好多年。
今年秋天没有什么特殊的,一样的花一样的树,一样的月光一样的暖阳。
说起来,她与傅星桥分手这件事情,江沐语竟然也来安慰过她。
那是毕业前夕,311全是乱糟糟,大家集体进行断舍离,满地的灰尘与纸屑,褚楚甚至因为东西太多而扔了两双四位数的鞋。
江沐语与她收拾得最快,两人打包好之后出门给大家买奶茶。
取到外卖回程的路上,她忽然说:“还难过吗?”
这话太过无厘头,温始夏楞了好一会儿,才明知故问:“难过什么呢?”
江沐语喉咙似乎也被阻塞,她抬手将珍珠奶茶往掌心挪了一寸,继续说:“其实分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太阳会照常升起。”
又俗套又毫无意义的一句话,按理说温始夏本该无所谓地笑一笑,装作云淡风轻。
可那天也许是要毕业的缘故,她望了眼男生宿舍楼底的臺阶与花圃,话语带着悲观——
“可是明天没有他。”
他们说其实每个人的故事已经被写好,剧本裏的每一出戏都是定数,这一生与某人是劫是缘是更高维度的生命在掌控着。
那他会再出来吗?
他们是否还会再相见呢?
温始夏在草坪的人少处静静站了许久,直到酒杯见了底,她才挪一下步子,低头用鞋尖轻扫两下草地,小声说:“胆小鬼。”
却忽然红了眼眶。
更加正式的婚礼是在十一月七日举行的,温始夏永远都记得那个日子。
那天温家在某个社交厅举行宴会,白天的应酬就已经花费掉温始夏所有心力,所以晚上的聚会她不想去,便脱了睡衣爬上床后窝在被窝裏玩手机。
樊予柔精神头看着还很好,敲她的门让她也去跟着玩一玩。
“我不想去。”温始夏声音嗡嗡的,摆明了过度劳累。
站在房间门口的人进来,她将抱着的礼服盒放在床头,走过来挠她痒痒,笑骂:“夏夏你不乖了,你得陪嫂嫂去,晚上再一起回来好不好?去不去?去不去?”
床上人被她搅得没了法子,眼泪都笑出来,才应一声:“好好好,我去我去。”
樊予柔这才收手。
只是温始夏去之前,没想到自己可以遇到傅星桥。
欧式的厅堂,吊灯璀璨似明珠,光折射出来的时候像是锋利能割伤人的银线。
那是极浪荡的年岁,媒体高喊“娱乐至死”,可属于年轻人的欢乐场,依旧夜夜都可以笙歌。
人群实在太吵闹,温始夏当班主任不到半年,就已经有了ptsd,受不了那一股像是蜜蜂聚集的迷乱声,在十点多的时候跑去了后院。
她没穿樊予柔送她的既庄重又精致的小礼服,只从衣柜裏挑了件还算得体的素色长裙,外面套了件驼色的毛呢。
那样干凈的脸蛋,以及还算不错的身姿,撑得起一身素衣。
木制的长椅实在冰凉,温始夏缩着身子靠着扶手,从帆布小包裏掏出手机。
311的群还没有解散,元旦假期又快到了,大家在群裏商量着要去哪裏玩。
她搓了两下手背,慢悠悠敲字:【我感觉我们学校放不了几天,我这学期被安排去带高二,能有半天假都是不错了。】
倪思蓓在下面附和,说现在大环境可真卷。
江沐语在大厂裏工作,年薪是她们裏面最高的,头发也掉得最快。
褚楚属于典型的安城本地女孩,拿差不多的工资,把生活过得悠长闲适。
温始夏看了几分钟后就收了手机,仰头看天空。乌沈沈的,有朵乌云像张牙舞爪的小兽,又像她分别时给哼哼脖子系上的狗狗状铃铛。
这几年烟花都被禁放了,安城在“全国空气质量指数最高”榜的前三徘徊,与隔壁秦城争高低。
她虚晃了晃,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醉了。
白天的酒就没醒透,刚才又贪杯了。
小路尽头是一方欧式亭子,通体米白,是西方电影裏男女主会相遇的地方。
温始夏穿一身国风棉麻的摆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于是她眺了两眼便挪开。
就是这时候,她看到了傅星桥。
那一
瞬间,所有风声从耳边穿过,曲折的内心挤挤挨挨,温始夏用三年光阴筑成的稠密而坚固的网再次挎破。
有雨滴落在她睫毛上,会是雪吗?
温始夏没由来的想起自己这几年做的一些迷离倘恍的杂梦,梦裏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张壹轩倪思蓓,甚至还有曹教授和戴老师。
独独没有他。
于是她想起一句诗——唯梦闲人不梦君。
那个“君”现在就站在她面前。
傅星桥穿一身黑色大衣,大衣下是得体的西装,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光被打折又打折后照在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光束像是连天的波涛。
他手插在口袋裏,头发好像又短了些。神色如往常,凛冽,沈静,漠然,只是更添几分她读不懂的情绪。
温始夏摇摇晃晃站起来走近他,因为微醺的缘故,她的脚步有几分虚浮,在靠近他后实在撑不住,趔趄着要崴倒。
傅星桥眼疾手快地伸手撑住她,一言不发。
温始夏摩挲两下他大衣的料子,缓缓抬起唇角,仿佛用尽了全力,“黑色挺衬你的。”
他“嗯”一声,看她站稳后便放开了手。
就那一瞬,温始夏被他收手的动作伤到,往前狠走一步凑近,伸手捏住他大衣门襟,对抗般地盯着他的眼睛。
直到看清他瞳孔裏自己的倒影,温始夏才吸一吸鼻子,带着哭腔问:
“你怎么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