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始夏眼睛一酸,放在腿面上的书包有点下滑,她伸手将其捞上来,唇都有点发抖。
樊予柔的失落似乎只有一瞬间,下一秒她便抬起头,摄像头照在她的黑色大衣上,尼龙的面料御不了十一月的寒,格子的围巾包住她修长的脖颈。
温始夏想说她以前明明最喜欢穿五颜六色的衣服。
伦敦的天灰蒙蒙的,天空开始落雪,樊予柔站在天地之间,站在飘摇的命运之中,像亭亭玉立的荷。
“那天课间同学们说笑,我偶然听到一句‘the
english
winter
is
perfect
for
martyrdom.’觉得说得很好,一进入冬令时,那傻子也成天跟我开玩笑,也不怕我真就这样走掉。”
英国的冬天最适合殉情。
温始夏隔天就买了机票。
“夏夏,你待会儿先带你予柔姐回家,我和你爸爸留在医院。”
温始夏被拉回当下,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听到温辛良继续说:“你得陪着她。”
她垂头看着手上这个从付屿卧室翻出来的纸盒,从鼻子裏哼出一句“嗯”。
又是一年腊月残冬,安城气息温和中庸,古老的城墻显出几分包容,城市的喧哗都被盖住。
周六那天出了太阳,温度比前几天高些,傅星桥前一晚熬夜跑数据三点才睡,一点的时候被买饭回来的张壹轩吵醒。
“你手机在底下不停亮,谁这么着急?”
傅星桥从床上坐起来,抓了抓头发后想抽根烟。
张壹轩把饭放在桌上,给他把手机扔上去:“看你这阴间作息,现在就过上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了。”
傅星桥把手机抡在手裏没解锁,须臾后问底下打游戏的张壹轩:“你最近没约倪思蓓出去玩啊?”
“没,她前阵子期中考试累着了,说是看到我就烦。”
他嗤笑一声从床上下来,刮胡子的时候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是加怀由那小子发来的消息:【星桥哥我今儿个被我妈放出来了,今晚老地方见呗。】
傅星桥没回,下一秒电话就进来了。
他划开后没说话,把毛巾挂上去,听到对面闹哄哄的:“星桥哥你来不来啊?常灯他们都在呢。”
加怀由大着舌头,才这个点就喝上了。
傅星桥走去座位上,掰开饭盒尝了一口,没回话。
他将东西艰难地咽下去,转过身问张壹轩:“你故意的?”
人装傻,问怎么了。
“东区二楼的炒米饭?”
张壹轩“扑哧”一声笑出来,拿着手机进了卫生间,开有味道的玩笑:“怎么着?不香?”
傅星桥又把盖子盖上,笑骂他一句,这才回应电话那边的人:“有吃的没?”
又是银达,霓虹灯不知道换了没,这会儿就开着流俗,和苍茫的冬日雾气混在一起,有点臟。
傅星桥从副驾捞起黑色羽绒服,下车后把钥匙扔给旁边的侍应生,径直上了顶层。
加怀由瞧见他进来了,最先要给他手裏塞酒,他拿手背挡了挡,“喝不了,没吃饭。”
“您提的我早都给您备好了,在隔壁呢,先去吃两口。”
傅星桥回来的时候,场子比刚才还热些。
加怀由会粤语,正站在臺上唱歌,他就在那句拐了调的词裏走去最角落的位置。
常灯冲他抬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傅星桥点头,问:“你怎么也来?”
“没什么事,凑个热闹。”
旁边不知道谁带来的人,看没人往他俩这边凑,端着两杯威士忌往前递:“是傅家公子和常先生吗?”
没人理他。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将酒杯放到桌面上,“不知道您玩不玩赛车,我搞了个俱乐部——”
“没长眼的东西,你那俱乐部给他们说说也就得了,还敢来他俩跟前。”加怀由从臺上下来,一小巴掌呼上这人的后脑勺,语气虽冲,面上却好像只是在开玩笑。
这人一下被打蒙,还想着这些人不都喜欢搞这种刺激东西么。
他抬头一看,傅星桥脸上已经不悦,在浑浊的光线裏更显出几分阴沈。
加怀由替他解围,扬着嗓子喊:“下一首不是李至的吗?给他多点几首让他唱,天不是还没黑么。”
他说完就扔了手裏的麦克风,存了转移话题的心,“常灯哥你还不知道吧,那天——”
“嘴长得不行。”傅星桥斥他,暗含警告。
加怀由酒意上了头,哪还顾得上这些,手一摆,大剌剌全往出倒:“那天我刚回国,没想到接到的第一个差事就是给星桥哥送车,你猜他带姑娘去哪儿玩了?”
常灯眉梢一抬:“带着个姑娘?去哪儿?”
“青龙寺,不光我俩,还有两个同学。”傅星桥主动说,他从桌上拿起酒杯,边晃边看加怀由一眼。
常灯嗤一声:“进度够快,前阵子不还搁我这儿烦。”
傅星桥和他碰了碰杯,笑着摇头。
银达的灯火彻夜明亮,招商广告渐次苏醒,污浊的霾浮在空中,周六的地铁人挤人,这片方寸之地的奢靡过眼皆空。
傅星桥在凌晨三点钟忽然就很想温始夏,便趁着微醺发了条消息:
【小师妹,我衣服还在你那儿放着呢。】
对面秒回:
【我近期不在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