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走得极快，人力根本不能及，踏破一路喧嚣朝着城门方向去。
气势恢宏的花浊城北大门就在眼前，只要逃出去，圆凈便有机会藏匿在人群中浑水摸鱼，逃回福川。
他仍是锁在孟湘湘脖子上，气喘如牛。
孟湘湘脖子刺痛不止，下意识伸手与他僵持着，“你要什么时候放了我？”
“等我们安全了。”
“我只是想要回家，这裏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圆凈微微勾唇，“回家，呵……小姐真是天真烂漫。”
这话讥讽得不对味，孟湘湘瞪大双眼，“你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马蹄瞬间高抬，整匹马竖立起来，差点将圆凈和孟湘湘甩下去。
泱泱一片金甲卫围堵在北大门前，姚仇花枪横在身后，红缨飞舞，怒目而视，“圆凈，你密谋的动乱已经被平定，大势已去，你逃不掉了。”
“那我也要她给我陪葬。”
伤口被刀刃反覆蹭，疼痛之际，孟湘湘看到姚仇身边的郑子潇。
见他往日镇定惯了，现在却一副魂飞魄散的模样。
孟湘湘艰难开口，“我没乱跑，他自己把我捉走的。”
“别说话。”圆凈在她耳边咬牙，手掐在她喉咙上，让她窒息发晕。
身后卫尉与穆王纷纷赶到，俨然有大军压境之势。
金色晃眼，孟湘湘只得仰着头，尽可能远离那刀刃。
“让出条路，不然孟家小姐马上横死在你们眼前。”
圆凈说着，声音破碎在猎猎风声裏，像是疯了一般先往孟湘湘胳膊上划一刀。鲜血瞬间流出，孟湘湘没忍住喊了嗓子疼。
分明站在人群裏，郑子潇却感觉置身苍茫大雪中，手摸在嘲春嘀秋上蓄势待发。
脑中动作闪过无数次，圆凈手裏的刀离孟湘湘太近，再怎么快都不可能把人救下来。
如今之际，只能以退为进，安抚圆凈的情绪。
他怕得嘴唇发冷，看向姚仇，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放人，待他出城直接射杀。”
“不行，出城后马匹快，射不死孟湘湘才危险。”
“那就在放行的那一刻。”
姚仇硬是推了他一把，“你清醒点，太过紧迫谁有把握去射？”
“你要牺牲她吗？”说到后面郑子潇突然无声了，脸色惨白六神无主，不敢再往下想去。
疫病没夺走小姑娘的命，却要折在圆凈手裏。
姚仇暗中攥紧拳头，心裏也纠结万分，“本官不是那种人。”
郑子潇再抬眼，看到孟湘湘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尽是恐慌，死死望着自己。
她在向自己求救。
他肩膀剧烈起伏着，声音骤冷，“我不会牺牲她。”
“本官知道。”
圆凈仍在步步紧逼，“马上开城门，不然我先杀了她！“
姚仇终于拿定主意，高举一只手，“开城门，放行。”
金甲卫将笨重的大门打开，甲胄碰撞之时声音刺耳。
姚仇伸手，一柄黄金雕花重弓被呈在他手心，他眼睛瞇起，人命重担压在他肩膀上，从未像现在这样紧张，到最后手腕竟都开始发颤。
城门大开后仍有机会，只是马速太快不能保证一击必死，如果圆凈不死人质必然会有危险，唯一的机会就是圆凈调转马头的那一刻。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姚仇合眼，定了定神，到最后关头突然把弓塞到郑子潇手裏，“人命太重，你自己扛。”
郑子潇无暇顾及太多，拉开长弓，紧盯着圆凈的身影。
他屏住呼吸，发现圆凈十分狡猾，拿孟湘湘身体当盾，捏着弓弦的手不禁松下来。
孟湘湘皎洁的面容就在眼前，生死一剎那，他旋身揪下身边的剑麻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尖锐的叶片像是箭矢般射出，直射在圆凈手上。
摘叶飞花，骤如雷霆。
叶片宽阔锐利似刀，硬生生将圆凈手腕割破，就在人受惊摇晃的那一瞬，圆凈与孟湘湘身形微微错开，郑子潇飞速开弓射箭。
一切发生的太快，动作行云流水，他甚至不需要耗时间去瞄，圆凈被一箭射落在地上。
“湘湘——”
延成侯夫妇在旁侧尖叫着。
孟湘湘跟着从马上坠下去，仍被圆凈死死拉着，只是郑子潇箭射得狠决，直插胸腔，已经没有办法再拿刀行凶。
坠下来的那一刻，她恰好撞在圆凈身上，再抬起头来，圆凈气息奄奄，吐出口鲜血，浑身不断抽搐着。
他身上那股妖邪劲荡然无存，独有诡异的怪香，摄魂蚀骨。孟湘湘像是疯魔了，顾不身上的痛，抓着他质问道：“我怎么回去，快说，我怎么回去。”
濒死之际，圆凈抑制不住翻白眼，他仍扯着嘴角，阴毒的笑容令人恶寒。
像是索命的恶鬼，他一字一顿说：“你永远也……回不去了。”
“你什么意思？”
孟湘湘如被雷劈，抓着他一阵摇晃，眼泪止不住流淌出来。
“秘术没有解法，你永远也回不去了。”
“不可能，不可能……”
她此时脑子一片混乱，耳边呼唤她的声音全都模糊。他们喊她孟湘湘，可她从不是孟湘湘，她也不是这裏的人。
她像是疯了，捡起地上掉落的短刀，威胁道：“你说，我怎么回去？”
此时理智已经全无，她甚至忘记圆凈本就濒死，怎会忌惮她的短刀。
“你註定要死在这裏，魂飞魄散……”
圆凈魔怔似的狂笑着，牙齿都混杂着血渍，乌黑经袍上的咒文如同恶诅。
夫人将她圈在怀裏，延成侯爷脱下外衫裹在她身上，她却觉得眼前一片空白，血液倒流。
她抬起头来，平日凶悍冷酷的夫人竟然抱着她，似乎在心疼。
那张脸，本该属于她在现代的妈妈。她的妈妈会给她煮鱼，会责怪她不做家务，也会同她窝在沙发上看肥皂剧。
前尘如梦，万事皆空。
她惊慌失措，一把推开夫人，尖叫之余再回头，圆凈笑声弱下去，已经断气了。
他死前，对她说得最后一句话是，你註定要死在这裏，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