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的人顿时都沈默了下来,诧异地望向没觉得哪裏不对的贺夫人。
桑枝无奈扶额:“我的意思是京州的大寺庙来往人多,但这裏的山神只有这个村子裏的人会去祭拜。”
“人少且大多数只有在有要事的时候才上山,所求之事大祭司最为清楚,山神当然能帮得过来。”
贺老艾第一个意识到她话语间的奇怪:“姑娘是觉得灵验取决于山神的背后有人操控,并不是因山神听到了我们的祷告?”
桑枝没应但也没反驳:“猜测罢了。”
贺老艾思索了一番:“这样,我们隔壁那间屋子是村长的空房,就是为了过夜的人特意准备,只不过现在祭祀期间不知能不能借住。”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看了一眼外头的天气,道:“趁着雪不大,我去问问,若是可以,你们今夜便可暂住。”
桑枝弯起眼眸,露出虎牙甜笑道:“麻烦贺老艾了。”
“你们现在是贺家的恩人,这点小事,别客气。”
贺老艾离开后,屋裏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贺柘还在孜孜不倦地吃着碗裏的红豆汤,慢吞吞喝了两碗。
贺夫人瞧着姜时镜碗裏还剩下大半碗的红豆,笑道:“公子是不喜欢吃甜食吗?那下次我包水饺吧。”
姜时镜楞了下,谢绝道:“不用。”
贺夫人惘然道:“啊,好。”
她将桌上的空碗收起来,打算一起拿到后厨洗。
桑枝端详着她的神情,在她要收走姜时镜的碗时,先一步把碗拿了过来,用勺子搅拌了一下破碎的红豆:“我刚巧又有些饿了。”
贺夫人动作停滞在空中,然后指了指盆裏的红豆:“有热的。”
却见桑枝已经将勺子送进了自己嘴裏,明亮的眼眸弯似月牙,流淌着星星点点的微光:“你忙吧,不用管我。”
姜时镜碗裏的红豆汤只放了一点点糖块,凉了后更尝不出甜味,桑枝感觉自己仿佛在喝粥。
少年抓住她的手腕,轻声提醒:“这是我吃剩下的。”
桑枝:“?”
她眨了下眼:“我知道啊。”
姜时镜目光微动,半晌后,松开了手:“你方才不是说已经吃饱了。”
桑枝觉得他很奇怪,试探着把碗再推回去:“你还要吃?”
总不能小气到剩下的都不给她吃吧,浪费食物可还行。
姜时镜凝视着她,面前的少女眼眸清澈如水,眼瞳偏大比一般人还要黑一些,闪着光时如上好的墨玉,嘴角还沾着红豆碎。
然而她并不知道,甚至用舌尖舔了下唇。
他眸色深了少许,伸手用指腹将她嘴角处的残渣擦掉:“我不吃,你吃吧。”
桑枝:“哦。”
她默默把碗又拖了回来,垂首往嘴裏塞红豆,耳垂在不知不觉中泛红。
贺老艾回来时雪下得很大,地上结了冰层,变得泥泞又湿滑,房屋上的积雪逐渐变厚。
贺承平与贺夫人怕篱笆围起来的家禽们会因突降大雪而一夜间冻死,一道用废弃的衣物料子和木板在原本的小棚上又搭了一个支架,将可挪动的篱笆也挡住,不让风雪吹进去。
又在裏面铺了一层厚实的干草。
小花狗开心地在桑枝的脚步转来转去,时而去扑从空中飘落的雪花。
贺老艾回来已是一个时辰后,他用村长给的钥匙打开隔壁的门,还未进屋一股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贺老艾挥了挥漂浮在眼前的灰,遮住口鼻道:“这间屋子很久没人住过了,你们先去屋子再坐一会儿,等我打扫完再过来。”
桑枝屏住气往裏看了一眼,屋子很小,且只有一张床,厚重的灰尘积满了各处,角落裏甚至还有蜘蛛网,看起来如百十八年没住过人。
“一起打扫会快一点,等天黑后没有光线,更难了。”
她说着在小屋子裏转了两圈,比她现在住的客栈还要小一寸,屋子后面连着一个厨房,也很小,目测加起来二十平方。
几人打扫了半个时辰才勉强把灰尘和蜘蛛网全部清理干凈,贺夫人抱了一床被子铺在床铺上,又端了一盆炭火,放在床边。
木头裏散发出来的霉味散不掉,冬季天气寒冷又下着大雪,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开着窗户。
桑枝待得久了便渐渐习惯这股霉味。
在贺家用好晚膳后,两人便待在打扫干凈的小屋裏,屋内只燃了一根细长的蜡烛,火光很小,只能照亮桌子周围的小范围,两人坐在桌面相顾无言。
外头的雪还在落,天地渐渐被雪白吞噬覆盖,天色已然全暗,落雪的天气没有一丝月光,漆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桑枝无聊到抠指甲边的死皮,此时此景让她蓦然想起了纪宜游胆大包天在寝室玩笔仙时候的场景,同样的一张桌子,一根细长蜡烛,昏暗的火光,寂静无声的氛围,以及……两个人。
只不过没有纸笔工具。
她舔了舔唇:“要不……睡了?”
姜时镜扫了一眼唯一的床和被子,贺家人口多,能挤出一条被子已是不易。
他垂下眼:“你睡吧,我不困。”
桑枝尴尬地沈默了一会儿,而后站起身在屋裏又转了一圈,地上打扫得很干凈,也并未被屋外的泥水打湿,她默不作声地抱起被子放在地上铺平。
拍了拍后:“你想睡地上还是床上。”
姜时镜楞住,怔怔地抬起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少女,光线很昏暗,他看不清桑枝的脸:“我不睡。”
桑枝犹豫了下,直接替他做了选择:“那你睡床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