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镜垂眸瞧了她一眼:“怎么了?”
桑枝摇摇头道:“没事。”顿了下,又提议道,“你去京州前能不能传书信告知我,若是我没被关禁闭,兴许能在京州碰面。”
少年楞了下,转而弯起桃花眼,眸内漾着笑意,道:“去颜府当丫鬟?”
桑枝:“?”
她气鼓鼓道:“你想当丫鬟嬷嬷还不让呢。”
姜时镜眼裏的笑意更盛了,他没再逗趣小姑娘:“你去京州做什么,好奇白家的案子?”
桑枝迟疑了下:“一部分是因为白家,但……”她轻皱了下眉,“我落了个朋友,莫名觉得她应该在京州,我想试着找她。”
她以前从未产生过这种直觉,直到那次皇宫噩梦,脑海中总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不属于她的思维,就像有人在同她说,纪宜游在京州等你。
如入侵性思维般,在大脑内忽然跳出来。
姜时镜眉梢微挑,重覆了一声:“朋友?”
桑枝点了下头:“嗯,是很好的朋友。”
走进庙宇后,视线徒然变暗,庄严肃穆的大殿没有一丝烛火,光无法从偏小的窗户透进,像被大刀劈开隔绝在庙宇外。
山神金身被阴影笼罩,透着震慑性的威压,一眼望去竟多了几分诡异感。
桑枝环顾了一圈,右长老和新娘晴天都不在。
地面上甚至还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一切都无比怪异。
“你先前梦魇时出现在梦境裏的十六七岁的姑娘,幕落山庄今早回信了。”少年蓦然出声,打破寂静。
桑枝收回视线,楞楞地看向他:“找到那个姑娘了吗?”
姜时镜摇头道:“目前为止,整个皇宫没有被锁起来的姑娘,亦没有十五岁至二十岁的姑娘暂住皇宫。”
桑枝抿了抿唇,涩声道:“兴许还未发生?”
姜时镜隔着帽子摸了摸她的头,无奈道:
“若真如你所说,是预知梦,无法知晓确切时间,你要如何救她?”
“别忘了,皇宫不是来去自如的地方。”
他说得没错,梦裏的皇宫高墻耸立,戒备森严,鸟飞进去都会被射杀。
虽然那夜的梦境随着时间推移渐渐从记忆裏淡去,但绝望感好似还徘徊在她体内,迟迟没有消失。
姜时镜:“许是你那几日话本子瞧得太多,乱了梦境。”
这是最好的解释,桑枝没有辩驳:“或许吧。”
抱在怀裏的汤婆子温度正在变凉,她无意识地用手摩擦着微凉的壁,绕到了金身像的背后。
她记得当时右长老用拐杖到处敲了好几下金身像才挪开,露出暗室。
可眼前的金身干凈光滑,不像是有机关的样子。
她把汤婆子放在地上,用手一寸寸地摸着山神金身,研究机关。
姜时镜默不作声地走到屏风后,进了裏面的房间。
片刻后,正当桑枝怀疑机关不在山神金身上时,一直稚嫩的女声突然响起。
“你们在做什么?”
她吓了一跳,莫名升起了一股做贼心虚的错觉,赶忙收回了在金身上乱摸的手。
姜时镜也从屏风后的房间走出来,朝着桑枝暗暗摇头:“不在。”
晴天扶着栏桿缓慢地走下楼梯,疑惑道:“精怪姐姐,你们是来找大祭司的吗?”
桑枝呼出一口气,调整好心态才道:“我们找他有些事情。”她微微弯腰,凝视着晴天清澈如水的眼睛,温柔道:“你一直一个人在庙宇裏?”
晴天一字一句用官话讲得格外慢:“大祭司说一个月后,我才能回家。”
桑枝蓦然想起右长老说过,晴天半夜上山祈求山神想要去边疆,祭祀当日听人说都已经跑到城门口,为何又忽地愿意回来嫁山神?
她这般想着,不解地问出口。
晴天抿着唇安静了好一会儿,似乎在考量能不能说。
纠结了很久后才道:“我告诉姐姐,姐姐不能跟别人讲。”
桑枝保证道:“不会。”
即使有了桑枝的保证,她依旧紧张地捏住了衣角,慢慢道:“半年前,村裏落脚过一个大哥哥,他人很好经常陪我们一起玩,给我们做好吃的。”
“我们都很喜欢他,想让他留在村子裏。”
对于半年前的事情,晴天记得很零散,东一句西一句,讲了足足一盏茶才勉强把事情拼凑。
暂住的哥哥姓苏,为与友人相聚才会前往边疆,因路程遥远,短暂地在村裏歇了几日,正巧借住在晴天家裏。
孩子们对外来的不管人还是物都抱有格外大的兴趣,特别是晴天。
总得缠着哥哥给她说外面的故事,一口官话也是通过哥哥留下的书籍慢慢学成,甚至还认识简单的文字,随着对陌生事物的好奇。
晴天越来越向往村外的世界,她原本同村裏其他孩子有同样的憧憬,每一天都期待着祭祀的到来,亲手绣了红盖头,盼着有一天能嫁给山神,住在庙宇裏。
可哥哥同她说活祭是陋俗,虽在律法允许范围内,可对当事人是残忍的酷刑。
晴天并不知道活祭具体是什么意思,但在哥哥的一声声劝导下,生出了异样的种子,这颗种子随着她学习官话发芽生成攀天大树。
渐渐地她便不想嫁给山神,家裏人起初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直到后来,她暴露了自己想去边疆的想法,自那日起她被严严实实地关起来。
她不理解为什么,她只是想去边疆再问问哥哥,若是不嫁给山神了,自己以后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