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沈庭秋问的是什么失望。
是对听众的失望,对现在京剧发展的失望,更是对现实的失望。
传统文化无人问津,即使偶然了解,大多数人都难有耐心。
就像这京剧,很少有年轻人来听,即使肯来听,也难以听懂。
程辞遇见过很多人,其中有一种是这样的。
那人认为听戏是上流社会才有的,属于高檔物品。那人觉得自己去剧院和那些成功人士听听戏,自己就比普通生活的人高一等了。
那人将戏曲作为了一个分界线,高等和低等的分界线。
其实不仅仅是听戏的人有这种情况,就连唱戏的人也有了这条分界线。
如果这种观念继续蔓延,太多的人都这样认为了,那么戏曲的本质就被忽视了,同时京剧也就慢慢淡出大众视野。
本来京剧就在大众视野的边缘,岌岌可危的,若这时不断地拉扯,故作抬高的样子,那以后这生活中连戏园子人们都迈不进了。
程辞在上大学的时候,有几个同学能接触到京剧呢。
大多都是在小学课本上看过罢了。
长大了,自己可以找到途径了解了,但又觉得没有必要了。
例如他,如果没有他父亲的影响,他也许就不会选择这一行。
选择京剧,爱上京剧,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
影响是潜移默化的。
要想京剧好好发展,踪迹就要随处可见,就像大街上的奶茶店。
看得多了就了解了,这样就有喜欢的机会了不是吗能够去传承的人不就多起来了吗?
程辞自己拼命地弄个戏园子,没有固执在剧院裏,为的不就是个人情味吗?
“对新鲜的玩意感兴趣是天性,凑个热闹也无伤大雅,所以没有失望,况且我又何德何能能对他们失望。”程辞没有那么愤世嫉俗,嘆气道,“只是难过吧,难过自己是真的没有进步。”
沈庭秋为程辞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程辞正走过去,身后就传来呼喊声。
程辞和沈庭秋扭头望去。
那是一个身材偏瘦的男人。
他跨越门槛,笑盈盈地走向程辞他们。
走近后,发现他和程辞差不多高。
男人长相很柔和,比程辞还要秀气些,却给不出程辞的那种真诚。
他穿着黑色服饰,应该是刚刚表演的缘故,衣领松了,露出了春光。
一举一动之间透露出风情,眼神掠过沈庭秋的时候稍稍停顿,眼裏溢出笑意。
“程老板。”男人称呼道。
“您好。”程辞并没有惊讶男人知道他的姓氏。
“我叫井千源,来自户语家族,是个户语家。初来乍到,还没来得及拜访您,既然程老板来了要不进来坐坐。”井千源发出邀请。
程辞不清楚这个叫井千源的男人知不知道自己是这个园子的前租客,只是因为他们的到来而被迫搬离。
程辞并不想再进去,装作不经意瞥了一眼沈庭秋。
沈庭秋找了一个借口,委婉地拒绝了。
“那我改日来拜访您。”井千源弯下腰,带上他们家族的礼数。
随着弯腰,这微开的领口也就张得更大了。
看着这礼数周到的户语家,程辞微皱了一下眉头,但转瞬即逝。
程辞并非小气,只是看见这人,程辞就生出一种危险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