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疏离冷淡,和平时一样,却又有所不同。
“我会给你补偿的。”关少卿直起身,忽然道。
浴室白晃的灯光太过清冷,显得人更无情了。
走到门口的庭芳脚步一滞,裸露的双脚踩在地砖上,冰冷从脚底伸入全身,庭芳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两人互相背对着,空气稍稍滞留后又恢覆流动,庭芳问他:“你补偿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关少卿转身说。他面对的是庭芳的光裸的背影。
蝴蝶骨异常明显,像是真如蝴蝶的翅膀一般。皮肤光滑纯白,挂在上面的水珠在灯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
那栩栩如生模样,似乎下一瞬当真会展翅而飞。
“我没什么想要的。”庭芳说。庭芳说这句话时的神态与关少卿眼裏栩栩如生的翅膀截然相反,他的脸上布满了生无可恋。
看着像是无欲无求,其实他是比所有人都还要贪心的。
他想要的,一直以来都是关少卿。
可换个角度说,他已经得到了,因为关少卿已经在他的身边了。
所以说他无欲无求也并非不对。
关少卿看着庭芳毅然离开卫生间,呼出一口绵长的气息,接着打开花洒,寒冰般的水流冲洒。
关少卿任水浇淋,单手将发梳与脑后。矫健的肌肉让他屹立在顶峰,冷水划过肉体沟壑,最后流过结实的小腿汇入脚踝,消失地底。手臂青筋迸发,一拳砸在墻面,眼眸骤冷,散发让人不寒而栗的气魄。
——
夜深,庭芳凝望着关少卿,那人在他身旁睡得深沈,起始进入被窝时冰冷的身体已经变成了火炉。
他抬手虚浮地描绘轮廓,动作间是久别重逢的眷恋。关少卿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手心,驱赶了身体裏的寒冰,这一刻关少卿才有了一丝心慈的气息,告别了整日挂在身体的无情。
这张脸终于是柔和了下来。
庭芳想起昨夜,男人是那般的温柔,他还让他出去转转。庭芳苦笑,其实他知道那都是假象,但他还是上了当。
庭芳眉眼清冷,暗含凄苦。纠结很久,心底的惆怅漫延出来,庭芳转过身,背对着关少卿,拈起被子,盖住了肩头。
关少卿睁开眼,床头灯昏黄,那人单薄的背影,看着好瘦弱,小小一团。
四处静谧,孤独丛生。
明明是那么依恋,夜半熟睡总是会来到他的胸膛。
过了许久,空气裏才穿来被褥摩擦的响动。关少卿将人揽入怀中。
庭芳身子一僵,很快就恢覆。
倏然他转过身,一下子抱住关少卿,手掌贴上那宽厚的背肌,他埋入关少卿宽阔的胸膛。
关少卿将人揽得更靠近,低沈的嗓音在深夜也温柔起来,睡吧。
很快,胸口传来瓮声瓮气的轻嗯。
庭芳本就话少,今夜更似噤了声。他其实很想问问关少卿为什么那户语人会在他身边。
犹豫再三后,最终,他选择了沈默,他太懦弱。
因为懦弱,所以选择不问。
可能也是害怕关系彻底结束吧。
很久很久之后,夜色抵达最为沈重的时刻,“对不起,身在高位,我也有自己的无可奈何,你知道我是生意人。”
男人低头,吻了吻庭芳鬓间。白发裏的清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庭芳费力忍住泪水,但是酸涩推动,眼泪沿着脸颊埋入发间,因为势头太猛,泪水成珠一颗颗的埋入枕头中。
过去都能忍受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就不能了。生意场上,将情人送人是常有的事情。
况且他在之前明明也意识到了。意识到关少卿会将他作为谈生意的武器,只是他可能没有想到,关少卿比他想象力的更无情,无情到可以将他再次送到那刽子手手裏。他没有在乎过他的感受,或者关少卿认为他可能不会在意那些事情吧,觉得他不会在意是谁上了他。
在关少卿眼裏,他不就是个物件吗,物件能有什么感觉情绪。
即使庭芳再麻木,但也是个人啊,可关少卿显然不会在乎这一点。
庭芳觉得委屈,哭着哭着越发激动,身体发出颤动。
关少卿靠上他,强劲的手臂横亘在庭芳胸口。可是那人的触碰,却让他的情绪如开了水阀的黄流,全都冲了出来,沸腾汹涌。
庭芳使劲抽噎,哭泣声起起伏伏,身体抖动不止。心臟很疼,好像喘不过气,随时死去。
关少卿抱紧庭芳身体,说对不起,许诺他再也不会这样。
庭芳脑海裏浮现出那两个户语人,渐渐的,他的身影转变成他的母亲,程辞的视角成了他的视角。
场景、视角转换,他躺在污秽裏,他又看见清澈洁凈的程辞高高在上地批判他。眼裏的厌恶丝毫不掩饰。那眼神和庭晚吟看见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都像是看见了恶心的蛆虫。
庭芳霍地发出尖叫,声音尖锐刺耳。关少卿瞧着情况不对,庭芳被刺激过头,蜷缩身体,一会扯着头发,一会爪自己的脸和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