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辞觉得自己与井千源他们对比起来,沈庭秋应该是对他失望的。
沈庭秋知道程辞问的是什么,他说:“没有。”
然后,沈庭秋转身坐在程辞写本子那边。
桌上程辞的扇子压着白纸,怕它乱飞。桌上还有个覆古小钟,上面的时间显示十一点半多,要不了一会就会抵达十二点。
沈庭秋这两个字的回答并不能消磨掉程辞的多想。
因为程辞自己已经否定了自己,对自我失望透顶,所以沈庭秋简单的话并不能让他重拾信心。
沈庭秋太平静了,这是程辞难以接受的,程辞总有种要被抛下的感受。
沈庭秋平淡的反应会让他觉得自己被厌倦,他和沈庭秋的关系也要到头了。
程辞走过去,商量说,语气暗含乞求:“你不要和他们合作好不好。”
沈庭秋看向程辞,看着一如初见时的双瞳剪水。他还是那句话:“我是商人。”
程辞想沈庭秋应该是理解他的意思的。
生意就不能排在第二位吗?挣钱的方法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要扶持户语呢。
即使不同戏班子合作,也可以换个其他的,怎么就选中了户语。
沈庭秋看不出事情的严重性吗?
不单单因为户语人同他们的家国仇恨,还有文化入侵的可怕性。
沈庭秋不是有目共睹吗?
程辞开门见山地说:“和戏班子合作不挣钱你可以不合作了,我们的关系也可以终止,那样你与谁合作我也没有资格说什么。”
不,就现在来说,他也没有资格对沈庭秋的决定指手画脚。
程辞带着失落,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对,我好像一直都没有资格说什么。”
“我什么时候是因为挣钱与否才与你合作。”沈庭秋说。
沈庭秋与程辞的合作根本不是因为戏班子,而只有程辞这唯一一个原因而已。
对于情绪敏感的程辞来说,他可能又多想而导致误解了。
原来如果不是因为他当初的请求,沈庭秋根本就不会和这戏曲合作。
但沈庭秋面对井千源,却爽快的合作了。
面对这种落差,程辞心裏很不是滋味。那不仅仅是技不如人的落差感,还有种对人们文化不自信的可悲。
“所以你与井千源合作就是因为他能给你带来利益。”程辞悲伤地问,“你也认为我根本就比不上井千源,对吗?”
程辞心裏有种因气愤与无助而生出的难受。
下意识的话总能提现心裏的意思,沈庭秋无意间拿戏曲和户语做了比较,对于投资的话,商人毫无疑问会选择后者。
程辞又不能去责备商人应该选择自己,那样太道德绑架了。
这无疑是个大难题——传承和利益的选择。
所以程辞只能怪自己没将戏曲表演好,如果他表演得好,就不会门庭冷落,也不会不被商人选择。
“我没那个意思。”沈庭秋皱了皱眉头,他知道程辞想偏了,他耐着性子道:“你们之间不存在比较。”
在沈庭秋看来这根本没有可比性,二人的性质都不一样。
“那你和他们断开合作吧。”程辞商量说,“行吗?”
程辞最近总是给人一种浑身苦涩的感觉,看起来阴郁沈沈。
“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一年时间。”沈庭秋说。
一年不算多久,可是对于程辞来说却无比漫长,光是最近一段时间他便觉得度日如年。
“可是……”程辞眉头皱巴巴,凄苦从中生。
“我不想言而无信。”沈庭秋打断了程辞,继续说道,“我印象裏的程辞温雅有礼,也不会失信于人。”
他那样做自然有他的理由,程辞只需相信他就好。
程辞哑然。
时钟不停地转动,像是永远不会疲倦。
“那我现在蛮横无理,失信于人了吗?”程辞反问。
沈庭秋耐心有些磨损,夜已深沈,他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问题上。
看样子程辞在短暂的时间裏也跳不出思想狭隘这个圈子。
“你可以放宽一下你的思想,就是合作一下,没什么的,你不用太过带着批判的眼光看待。”沈庭秋面对着程辞,抱了抱他,“那样太累了,阿辞。”
初秋的晚风不似过去的闷热,带着凉意,吹进屋裏,将折扇压着的纸张卷得哐哐作响。
沈庭秋身体的温热透过衣料传递到他身上,程辞汲取着。
沈庭秋其实说得并非无道理,可是程辞现在的心理状态并不是很好,本就敏感的性子,现在更是变化莫测,和与沈庭秋初识时的他相比大相径庭。
程辞将事情的结果想得很坏,同时他也会将人想得很坏,如今这个固执多疑的男人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观念裏,显然听不进去任何充满不确定性的话语。
换个角度来想,结合当下的情况,程辞的担忧又不是一种多虑。
“在我看来,你的做法和卖国贼没什么区别!”程辞寡淡地说。
程辞任由沈庭秋揽着他,他双手垂放在腿边,用力地掐着裤腿,他遏制住想要回抱沈庭秋的欲望。
沈庭秋闻言,出现一丝惊愕,但很快他就掩去了这块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