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们聊起大事,姜秀也有点困乏了,这儿没她的事了吧,她抬起脚往殿外走去。
“福星。”
姜秀不得不转身,小碎步飘到宁疏狂面前,“诶。”
“糊涂妖,你出去。”宁疏狂没睁眼,但却能准确指着姜秀的鼻子,“你留下。”
姜秀用眼神向糊涂妖求救:带我走,带我走!
糊涂妖无奈摇头,做了一个拱手的姿势。姜秀产生了幻听,“保重。”
宁疏狂也让魔奴都出去了。
议事殿里只剩他和姜秀。
“你一定在心里骂我。”宁疏狂说。
你怎么知道?
“你肯定在想这才过了两天安生日子,怎么又要折腾了,而且这次还不是架一个锅那么简单,还要把你丢进地火里。”
他还真的知道我在想什么。
“但你知道宝珠已经毁了,所以这件事必然不成。”
对啊,那你就不要答应那个尹成龙啊。
“所以你在怕什么?”
宁疏狂这句话把姜秀问呆了。
她在怕什么?她怕这书改剧的编剧又弄出什么骚操作,她怕天命。天命让宁疏狂当魔君,她就怕宁疏狂,让龙阳当魔君,她也照怕不误。
那宁疏狂都放她走了,她跑呗?不行,她好贪恋诛神宫的生活。她就是又怂又孬又爱享受,这有什么错。多少人想做不敢做的事她都敢做,她很自豪。
宁疏狂直起身,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坐。”
姜秀乖乖坐过去,他的头便落到了她的腿上。
咸鱼默然,合着是让她当枕头来了。
宁疏狂动了动脖子,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随后睁开眼看姜秀,“没墨了?”
姜秀:“……”完了,被他找到了听夸夸的最佳姿势。
太阳要落山了,夸夸专员小姜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她在诛神宫的第一个家,厨房。大快朵颐后的小姜满口赞叹今天新来的厨子,并亲自面见对方交流做菜心得。天黑后小姜跟着大部队回到她第二个家,双人棺材,和硬邦邦的邻居互道晚安后盖上棺材盖,结束这一天的辛劳。
第二天魔奴起床,准时唤醒姜秀。姜秀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每天起床后第一件事是先喝一口水,准备一下洗脸刷牙,在这个过程中思考早饭要吃什么。
这时两个魔奴过来捞她。他们一动手姜秀就知道又要把她叉出去了,姜秀制止了他们,“去哪里?我自己走。”
从厨房出来后她晃到了一个铁笼子面前,熟悉的铁窗。坐进去之后糊涂妖来了,魔奴把缰绳套到魔兽嘴上,长鞭一甩,魔兽振翅高飞。
姜秀:“去哪里?”
糊涂妖:“去龙的埋骨地。”
好歹这次出门提前通知了她。姜秀已经略有心得了,带了吃的喝的,权当春游。
世上最后一条龙潜在魔界至西。
魔奴骑术越发好了,尹成龙和他的人还没到,姜秀和糊涂妖就先到了。姜秀出笼子后手掌在光滑的额头上搭出一个小雨棚,眺望远方,“怎么跑渔港来了?”
他们在一个宽得没边的渔港上。
渔民在海边忙碌,将一箱箱新鲜的鱼倒进竹篓。姜秀撒欢地跑过去看,反正也没人拦她。糊涂妖跟在她身后,向所有人解释一遍这是个无害的福星。
姜秀最喜欢吃深海生物,尽管它们都努力长成了不能吃的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技能点都没点在外表上,它们反而更好吃了。肉质鲜美,和浅海鱼类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但她晃了半天没看到一条奇形怪状的玩意儿,都是些姜秀早就品尝过的浅海鱼。
姜秀问渔民,“老乡,怎么没有深海鱼啊。”
渔民花了点时间思考“无害的福星”是什么意思,把姜秀代入“魔君大人的储备粮”就好理解多了,态度也和善起来,“最近海里死了龙,三个月都不能去深海。”
姜秀:“为什么?”
“因为龙是上古生物,没几个人见过。”糊涂妖过来解释,这种掉书袋的场合怎么能没有它,谁和它抢话筒它跟谁急,“书上说龙很记仇,我本以为是打它它就会记住你那种。没想到意思是龙死了之后——准确来说是皮肉消散、只剩躯壳后,它的魂魄会在海里寻找仇人,不灭不休。魔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就是若有龙死了,要三个月后才能下深海。渔民们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渔民:“大人说的对。魔君大人杀龙那天还没什么,第二天我们照常出海,在海上捕鱼就什么事都没有,但只要撒长网,或者潜入深海,就会看到龙的影子。它把海搅得一团乱,幸好大家及时上岸这才没事。”
“它在找仇人。”糊涂妖补充道,“没见到仇人它不会真的发作,所以渔民遇到它也不会被它杀死。但是它搅起的海底漩涡、暗流可能会杀了他们,所以最好还是别下海,就近捕鱼,三个月后再下去。”
姜秀小声地说:“它的仇人不就是宁疏狂吗?”
糊涂妖也跟着小声,“是呀。”
那宁疏狂肯定不会下海了。
姜秀知道宝珠已毁,尹成龙的计划注定泡汤。所以她这是来陪跑的,就当冲业绩。老板叫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反正宁疏狂还没来,姜秀问糊涂妖一些注意事项。
姜秀:“那个地火啊,其实就是海底火山嘛,我要在里面待多久啊?”
糊涂妖:“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姜秀不解,“宁疏狂没告诉你,呃……”
他好像没说宝珠的事。
糊涂妖他都瞒着?
糊涂妖老神在在,“炼你是手段,不是目的。”
行,懂了,又是什么政治博弈那一套。但是她怎么说都要在里面待上一段时间对吧?姜秀想了想,跟糊涂妖要她的平板,“上次吞了的床还在吗?”
糊涂妖张大嘴吐出来了,“呐。”
姜秀赞叹它肚子里的异次元。不但够大而且干净,还有保鲜功能。电影里同样能吞东西的噬元兽看着就黏黏糊糊的。
接着姜秀赞叹自己的先见之明。她的薄被褥、枕头和床垫都能折叠起来,变成平板一样大的豆腐块,携带方便实乃居家旅行之必备。
没有储物袋也无妨。姜秀跟渔民要了一个装鱼的小背篓,又让糊涂妖把上次去龙阳家蹭饭的“存货”都拿出来。
不多时她把鼓鼓囊囊的背篓扛在背后,松了松肩带。
糊涂妖:“你是去度假吗?”
姜秀按着胸口:“我是怀着度假的心情去的。”
马蹄声擂鼓般地到来。
尹成龙坐在一辆由十九匹宝驹拉着的车上,相比姜秀上次看到他的好脸色,今天他显然不大痛快。身旁的两个小辈也跟着没有了笑容。
糊涂妖:“尹向荣知道他‘献策’的事了,大发雷霆。不过这样挺好的,让尹向荣看看他的接班人是什么货色,就知道尹家已经无药可救了。”
无药可救吗?姜秀上次见过那两匹宝驹,那可真是日行千里的好马啊,才两匹,万有财就一副死了爹妈的伤心样。而这里足足有十九匹。尹家肯定不缺买药的钱。
更别提这辆车的装饰了……姜秀以为宁疏狂的金鸾车算豪车,可跟尹成龙的一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今日尹成龙也穿得很不一样。
他来见宁疏狂那天,穿得和跟尹向荣围观煮她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首饰,衣服纹理也不突出,只能分辨出是还不错的料子,总之不是平民百姓亦或者万有财那种人能用的。而今天尹成龙好像脱下一层皮,露出里面满是珠宝、金银的肉来。带来的约莫十六七个小辈也都穿金戴银,言行举止看似斯文,却在踢翻渔民挡路鱼篓时原形毕露。
姜秀莫名想到了斗地主。地主最后可不就是被埋了嘛。
尹成龙走到糊涂妖面前,“糊涂妖,魔君大人呢?”
糊涂妖:“魔君大人还没来,请你且再等等吧。”
“我可是把一切都压在魔君大人身上了。”尹成龙迫切渴求,“魔君大人一定不能让我失望啊。”
说完他看向姜秀,目光触及到那小背篓时愣了下,旋即皱起眉头,似乎有满腹想法。
姜秀站姿很嚣张,她在除宁疏狂以外的魔族面前向来是懒得装的。她甚至有点期待尹成龙展示一下他不成熟的“小想法”,给她一个斗地主的机会。
果然尹成龙张开嘴要说话了。这时他身后的小辈一个个哎呀地叫了出来,全都看向头顶。紧接着尹成龙的肩膀被踩了,宁疏狂轻轻把姜秀提了起来,在砸出一个水花之前留下一句话:
“留在岸上,下来的死。”